食时君腹中眼睛睁开。
逆钟立刻停摆。
祂刚刚吞下的第十三次心跳不再属于过去、现在或未来。
那一声停在三种时间之外。
食时君想吐出。
钟口张开，里面却没有声音。
祂又试图把心跳送往一息之前。
逆行指针刚刚转动，整座第三城环便随之倒退。
街道恢复到尚未建立的状态。
城中所有生灵也从现有身体中褪出，变成最初被神庭收容时的一缕残魂。
“停下！”
掌簿者以名册钉住第三城环日期。
食时君阴影不断扭曲。
“不是我。”
祂第一次发出惊惧声音。
“心跳在吃我的时间！”
祂以吞食万物岁月踏入初临彼岸。
任何攻击靠近，都要先经过一段时间。
只要存在经过，便会被逆钟吃掉。
可体内那双眼睛不需要靠近。
它已经随着心跳出现在祂道路最深处。
食时君吃过的所有时间，开始反向涌出。
有些来自已经毁灭的世界。
有些属于被祂吃掉一生的神祇。
还有一部分，是无生遗蜕十二次心跳之间的漫长沉睡。
数不清的过去在第三城环重叠。
一条街同时处于建成、繁荣与毁灭三种状态。
城中生灵被不同时期的自己撕扯。
食时君顾不上祂们。
祂把逆钟全部力量压向腹中眼睛，只想保住自身。
“林川！”
“帮我取出它。”
“第三城环与逆钟都给你！”
祂没有向其他席位求助。
掌簿者只会先考虑神庭。
无面母巴不得看见祂换一张脸。
而林川虽是敌人，却至少会遵守自己开出的价。
“可以。”
林川回答得很快。
食时君一怔。
祂显然没想到对方会答应。
“先把逆钟给本座。”
“你先取眼。”
“那便自己等死。”
林川转身去抓第二层神皮。
没有讨价还价。
食时君体内又一段时间炸开。
祂刚诞生时的弱小状态沿阴影浮现。
再拖下去，祂会退回连半神都不如的一只食时诡物。
逆钟猛然缩小。
一枚布满锈迹的灰色钟核从阴影中飞出。
“给你！”
“现在出手！”
林川抓住钟核。
祂没有直接收入神格。
六面神炉打开，先以第一层彼岸神皮裹住钟核，再把食时君所有控制痕迹逐一烧去。
“你在炼什么？”
食时君声音尖利。
“救你。”
“失去逆钟我会跌落！”
“那是你的事。”
钟核完全落入炉中。
第三城环之主失去最核心神器，位格立刻从初临彼岸边缘滑落。
仍是初临彼岸。
外界立法却不再完整。
祂没有反悔攻击林川。
反而主动撕开钟腹，暴露里面那双眼睛。
先活下来。
以后再抢回逆钟。
这才是食时君能活到今日的原因。
林川一步来到祂面前。
彼岸神皮覆盖佛掌。
手掌第一次不受混乱时间影响，直接探入阴影深处。
那双眼睛没有看林川。
目光始终望向无生殿外某个无法抵达的方向。
它并非真正眼球。
只是一段遗蜕对原主的记忆。
第十三次心跳让这段记忆短暂复苏。
林川五指扣住。
眼睛忽然转动。
目光第一次落在祂身上。
远超过初临彼岸的威压沿佛掌传来。
半步彼岸自我真锚差点被一眼照穿。
十面世界全部浮出灰白裂纹。
“林川！”
陈行舟等人同时出手。
琉璃天柱、文明真种、新生剑路与盘神铁棍一并压住佛身。
祂们无法对抗那段目光。
只能让林川在被照穿前多停一息。
这一息足够了。
“只是褪下的皮。”
林川五指燃起黑红佛火。
“看什么？”
眼睛被硬生生从食时君体内扯出。
林川没有直视。
反手按进六面神炉。
灰白炉衣立刻收拢。
遗蜕记忆与第一层神皮本就同源。
眼睛想要穿透炉壁，却被自身皮膜挡住。
食时君阴影从半空跌落。
祂气息衰弱大半。
却的确活了下来。
“逆钟。”
祂盯着神炉。
“交易里没有归还。”
林川提醒。
食时君沉默。
祂刚才只说第三城环与逆钟都给林川，的确没有加上任何时限。
“好。”
“今日给你。”
“以后我会亲手拿回。”
“随时来。”
林川没有趁祂衰弱补上一掌。
不是仁慈。
食时君体内与第十三次心跳的联系尚未完全断开。
此刻将祂炼化，只会把那道更高位格目光再次引入神炉。
何况一个失去逆钟、又与掌簿者彻底决裂的第三席，活着比死去更能搅乱神庭。
掌簿者显然也明白。
黑色名册一页翻落。
【食时君。】
【擅吞第十三次心跳。】
【剥夺第三席。】
食时君阴影立刻向第三城环滑去。
祂想赶在裁定完成前回到神座。
无面母数千张脸却挡住归路。
“你不是说。”
“轮到你坐神庭？”
“现在急着去哪？”
静海王的深海也从另一侧铺来。
祂与无面母并非盟友。
只是都不愿让一尊失控的食时君继续占据第三席。
三尊初临彼岸在殿外爆发战斗。
第七席空缺。
第三席即将被剥夺。
两尊城环遗尸同时起身。
无生神庭向一侧倾斜。
掌簿者不得不分出名册稳定十二环。
林川抓住第二层神皮。
织命叟抛出万千命线。
倒果主座前鲜血汇成一片汪洋。
执灯皇的本命灯也照向佛身。
祂们终于不再受所谓第二试束缚。
神庭都要塌了。
候选规则已经没有意义。
“陆羽。”
林川没有独自扛下所有攻击。
“十二血管位置。”
文明矩阵早已记录无生殿结构。
十二个坐标同时显现在彼岸桥上。
“陈行舟，接第七。”
琉璃天柱落向空缺城环，不是镇压整个遗尸，只暂时托住它吞向十面世界的棺口。
“夏轩辕，断第三。”
新生剑路绕开正在交战的三尊在席神，斩向第三遗尸与心脏之间的血管。
“巨猿。”
“俺也去砸哪个？”
“最粗的。”
巨猿看了一圈。
一棍砸向第一血管。
掌簿者神座剧烈震动。
“林川！”
“你断开血管，遗尸会彻底失控！”
“不断。”
“它们就是你的力量。”
彼岸桥沿十二个坐标分裂。
没有切断血管。
而是与每一根血管并行，建立第二条通路。
六面神炉随之扩大。
炉底落在外院。
炉壁包住十二城环。
炉口对准无生殿。
十二城环里并不只有在席神与尸军。
还有无数从候选世界中被带来的生灵。
祂们有些已经在这里繁衍数百代，甚至不知道城环之外存在其他世界。
神炉包围天地后，所有人都以为新的灭世已经到来。
第一环有人跪向掌簿者。
第二环的无脸居民则争抢铺中面皮，想在死前拥有一张属于自己的脸。
第三环里，失去时钟的人群疯狂奔跑。
祂们不知道还剩多少时间，只能用脚步证明一息尚未结束。
“若把城环与遗蜕剥离。”
陆羽把推演结果送给林川。
“至少三成生灵会因自身与神皮同化而死。”
“强行收入佛国，死亡会降到一成。”
“剩下的一成怎么办？”陈行舟问道。
“祂们的自我已经成为城环规则。”
“离开，相当于把自己从身体里挖出去。”
陈行舟看向林川。
祂没有请求为了这一成人停炉。
神庭遗蜕继续苏醒，死的不会只有一成。
“给祂们第三条路。”
林川说道：
“想离开的，入佛国与方舟。”
“不愿离开的，随城环一同迁入彼岸桥。”
“已经与遗蜕完全同化、分不清自我的。”
祂停顿一息。
“问一次。”
“仍无回应，再炼。”
陈行舟明白。
二十座佛国沿十二条血管展开门扉。
没有强行吸取任何人。
每扇门只显示离开后要面对的真实情况。
没有神庭庇护。
也没有在席神替祂们决定生死。
危险会更多。
但下一步属于自己。
方舟舰队同时进入城环，接走愿意离开又不愿信奉林川的人。
进入佛国不是唯一选项。
不信神者同样有路。
周槐则带着外院旧地图，打开一座座尸材仓库。
那些被砌进墙中、仍有微弱意识的神魂，第一次看见仓门外的彼岸桥。
“我以前从这里被运进去。”
周槐站在仓库入口。
“现在门开了。”
“能走的自己走。”
“走不了的，出声。”
没有宏大许诺。
可数百座沉寂仓库，接连传出敲击声。
白灵等人从十面世界赶到桥边，沿声音逐一拆墙。
祂们不进入无生殿战场。
却把林川下令留下的生路真正铺到每一具尸材脚下。
第一层遗蜕神皮化作炉衣，短暂隔开十一席法则。
林川两具佛身站在炉门两侧。
十行界文同时映照整座神庭。
“本座不会替你们守尸。”
“也不准备看着它醒。”
十二条血管中，灰白力量被彼岸桥分走一半，全部送入六面神炉。
“既然这座神庭。”
“从里到外都是一张皮。”
黑红炉火冲天而起。
“那便一起炼。”
十二城环同时燃烧。
火焰没有烧向城中生灵。
所有道路、房屋与神魂都被文明矩阵逐一区分。
那些拒绝离开、又仍保有自我的城环居民，脚下土地被彼岸桥一块块接住。
灰白街道脱离遗蜕后失去力量。
祂们便亲手拆下房梁，重新支撑屋舍。
没有在席神法则维持的第一日，城中死了不少人。
也有更多人第一次发现，太阳何时升起不必等待一张神座下令。
林川没有替祂们安排新秩序。
祂只拿走遗蜕。
城环以后变成什么，由活下来的人自己争。
可城环本身与遗蜕之间的联系，正在炉火中一寸寸剥离。
无生殿下的心脏发出尖啸。
十一席也终于感到，脚下神座正被某种力量从遗蜕表面铲起。
林川没有成为第十三席。
祂在把整张摆满席位的皮，当成自己的晋升材料。
炉内那双眼睛忽然破碎。
不是被林川炼化。
而是远在真正彼岸的原主，察觉到了这段记忆。
一道跨过无数世界、比初临彼岸更高、更远的意志，顺着遗蜕落入神庭。
“谁。”
“在炼本神的第一层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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