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晏的五官，在夜色中若隐若现。
那般卓绝的男子，世间少有。
他向来清冷自恃，冷漠无情。
可此时的他，眸中冰霜散尽，只余温情。
这样的他让苏清禾有些恍惚，总感觉裴晏的问话，意有所指。
可她从未有过这样的想法。
不，应该说，从未敢有这样的想法。
在这个阶级森严的世界，裴晏于她是天壤之别。
她有自知之明的。
于是苏清禾勾了勾唇，脸上带了浅笑，接下了他的话头。
“王爷日理万机，身为下属自然是要照顾王爷身体的。毕竟年关到了，这些核销的折子可没人拍板，我那份通州的账还得压着呢。”
裴晏忽而轻笑了一声，苏清禾离得近，听得真切。
“苏副使说话，永远知道往哪儿落脚。”
他没有再接这个话题，抬手指了指回廊尽头那扇通往侧门的小门。
“从那边出去近些，我的马车停在巷口。”
苏清禾看了那边一眼，说道：“那下官就不送王爷了，我的马车，在另一边。”
夜色漆黑，裴晏的眉头微微拧起。
显然有些不放心她走夜路。
可苏清禾却没有这方面的顾虑，笑着打趣：“王爷不必担心，这里是府衙能有什么事，左右不过两步路。”
裴晏想了想，便点了头：“也好。”
“王爷请。”
“去吧。”裴晏把灯笼递给她，“本王是男子，岂能让女子相送。”
语气，不容拒绝。
苏清禾笑了笑接过灯笼，迈开步子离开。
待她走远了，裴晏刚要迈步，眼角余光却看到地上有一物件。
他低头一看，竟是苏清禾腰间的玉佩。
他把玉佩捡了起来，玉佩还有苏清禾身上的余温。
裴晏叹了口气：“真是毛毛躁躁，丢三落四。”
嘴上说着责备的话，可是脚步却朝苏清禾的方向迈去。
林寺在一边看的目瞪口呆，忍不住插嘴：“王爷，都这么晚了，明显再还苏大人就是了，何必再送一趟。”
“多嘴。”裴晏给自己找了个理由，“这玉佩她时常戴在身上，若是丢了，岂不着急。”
他脚步不疾不徐，语气也轻松了不少：“再者说了，也费不了多长时间。”
林寺一脸无语，什么叫费不了多时间。
天寒地冻的，这来回一折腾，得小半个时辰呢。
……
苏清禾出了小门，外面是一大片空地。
刚踩上那片地面时便觉得脚下不对。
青石板上的残雪被反复冻过，早已凝成一层薄而滑的冰，偏偏巷子侧门外的空地又少有人走，连个撒炉灰的都没有。
她迈出第二步时脚底猛地一滑，整个人朝前栽去。
怀里抱着的两本公文脱手飞了出去，纸页在夜风里哗啦啦散开。
“我去……”苏清禾不由的惊呼一声，想要稳住身形。
可她左右摇晃，根本无法保持平衡。
眼看着就要撞倒在地，一只有力的手攥住了她的胳膊。
把她用力的往回一拉。
“小心。”熟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苏清禾不用回头，就已经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是萧景渊。
她回头，果然看到夜色下，萧景渊正担忧的看着她。
苏清禾稳住身形，急忙抽手：“多谢。”
没有多余话语，她蹲下身去捡掉落的文书。
萧景渊愣了一下，也急忙帮着她捡散落地上的纸张。
他把纸张送到苏清禾面前，脸上满是关切：“你也太拼了，都这么晚了才回家，身体怎么受得了？”
说着，他看向苏清禾纤细的身形，一脸心疼。
“你都瘦了，不要命了？”
苏清禾半分被关心的感觉都没有，有的，只是恶心。
她挑了挑眉，看向萧景渊：“萧大人，你自重。你我只是同僚关系，说这些合适吗？”
苏清禾眼里的厌恶，如同一把利剑，刺的萧景渊鲜血淋漓。
他缓缓收回伸出去的手，面上露出一丝苦笑：“我现在的确没有资格跟你这说话，但是，清禾……”
夜色下，萧景渊的眼里布上了一层水雾。
他委屈的看着苏清禾，说出了一句让她无比震惊的话。
“你我走到今天，你当真一点错处都没有吗？”
之前他也反思过自己，他的确是为了家族利益，让苏清禾受了委屈。
可他们两人，是有从小到大的情分啊。
若是苏清禾真的爱他，又怎么会只顾着自己的感觉，而不顾他？
现在，他愿意放下身段和过往，为爱低头。
苏清禾，为什么就不能迁就一下他呢？
可他哪里知道，因为萧景渊的所作所为，原主是丢了一条命的。
他现在所做的一切，又有什么意义？
更何况，现在的萧景渊就跟鬼上身一样，苏清禾恨不得离他远远的。
她对着萧景渊拱了拱手，一副惹不起我躲得起的模样。
“萧大人，你快打住吧，咱俩已经没了瓜葛，你也别纠缠我不放了，告辞。”
说完这话，苏清禾转身就走。
熟料她的手腕被萧景渊大力攥住，手腕传来剧痛，苏清禾的火气一下子就上来了。
她冷眼看向萧景渊，喝道：“放手。”
“清禾，你到底怎么样才能原谅我？”
萧景渊眼里满是热切：“我已经想好了，我们从头再来，我重新迎你入侯府，好不好？”
那天苏清禾跟周明澈在一起的画面，深深的刺激到他了。
若是再不做点什么，苏清禾真的会投入别的男人的怀抱。
这些日子，萧景渊故意跟她偶遇，变着法的想要找两人独处的机会。
就是想要告诉苏清禾，他的心里一直有他。
苏清禾没有感动，只觉得反胃。
感觉像被蛆糊了一手。
她用力的挣脱了一下，萧景渊非但没有放开，反而攥的更紧了。
“放开你的手。”怒极之下，她狠狠一巴掌打在了萧景渊的脸上。
啪的一声脆响，在夜里炸开。
非但没有把萧景渊打醒，反而还激的他理智全无。
他打横抱起苏清禾，大步的往外走：“清禾，你别激动，咱俩去找个安静的地方好好的谈一谈。”
苏清禾被他这句话激得浑身发冷，都快要吐出来了。
她用力挣扎，双脚悬空乱蹬。
可萧景渊的双臂像铁箍一样锁着她，任凭她怎么踢打，纹丝不动。
“萧景渊，你疯了是不是？放我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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