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砚走了。
病房里又安静下来了。
院长还在昏睡,呼吸轻得几乎听不见。
温芸坐在床边,久久没看傅景琛,也不知在想什么。
傅景琛也在,却也一直没开口,整个人像一尊沉默的石像,跟他平时的样子不太一样。
不知过了多久,温芸先开口了:“琛哥,你是不是有事瞒着我?”
傅景琛没有立刻接话。
若换了平时,他总能很快回应,不管是解释还是安抚。
可这一次,他沉默了。
温芸等了几秒,一颗心沉到了谷底,于是又问:“我是不是还有一个儿子?”
傅景琛依然没否认,过了片刻才说:“宝宝,你想知道的事,我原本想等你稳定一些再告诉你。”
“我失忆了,不是傻了。”
这句话,温芸说给江砚听了,此时也原原本本说给了傅景琛听。
她不是傻子。
他们说了多少,又隐瞒了多少,她能感觉到的。
温芸的声音很轻,却比平时少了一点温度。
傅景琛张口结舌,那个向来不可一世的男人,第一次露出了犹豫。
忽然,温芸笑了一下,带着一丝淡淡的怀疑,“琛哥,你最开始说,你是我男朋友,是真的吗?”
“……”
有时候,沉默就是答案。
温芸慢慢点了一下头,明白了,但她没哭,只是低声说了一句:“原来是这样……”
傅景琛往前迈了一步。
“你别过来!”
下一秒,傅景琛的脚步顿住了,就站在离她几步远的地方。
“琛哥,你让我一个人静一静吧。”
这是她第一次对他说这句话。
不过,傅景琛没走,他靠在病房门边的墙上,离她不远,也没再上前。
温芸没看他,起身走到窗边,把窗帘拉上了一点。
楼下的街灯已经亮起来了,黄黄的一小片,照在湿漉漉的路面上,泛着一种冷清的光。
不知过了多久,温芸才又开口:“你回去吧。”
“宝宝,我在这里陪你,我……”
“你在这里站着,我也静不下来!”温芸说着,语气比平时重了几分,任谁都能看出来她不开心了。
傅景琛欲言又止,最后看了看院长的情况,这才说道:“好,我走,我让护工过来守着,你也休息一会儿。”
温芸说:“我已经叫过了。”
傅景琛点了一下头,薄唇抿得有些紧。
他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大衣,往门口走了两步,又停了下来。
此时,傅景琛没有回头,但声音比平时低了一点:“宝宝,你有事就给我打电话。”
温芸“嗯”了一声,也不知听进去了吗?
病房门被轻轻带上了。
温芸坐回椅子上,怔怔看了一会儿天花板,心头闷得慌。
刚才,她把傅景琛说的话都在心里过了一遍,其实想说点什么的,又觉得都晚了。
他明明可以解释,却选择了沉默。
她不是不能接受真相,是不愿意相信傅景琛和别人一样,都在替她做决定。
——
另一边,傅景琛刚出电梯,就看见江砚站在一楼大厅的柱子旁边。
他显然没走,外套也还拎在手里,像是在等傅景琛下来。
江砚看到他时,直接开口问道:“温芸怎么样了?”
傅景琛神色淡漠,脚步不疾不徐地绕过他,并不打算多说什么。
于是,江砚又追上来了,直接挡在他前面,眼中泛着骇人的红血丝,“我问你,温芸怎么样了?你把她一个人留在病房里,自己倒是下来了。”
傅景琛终于站住了。
他看向江砚时,眼中没什么温度,像在看一个无关紧要的陌生人。
“温芸想静一静,我不守着她,是因为她不想看到我,而不是你有资格进去。”
江砚的呼吸骤然变了,胸口起伏着:“傅景琛,你少拿这事来压我,我是温芸的丈夫,你算她什么人?你不过是在她最脆弱的时候钻了空子。”
“丈夫?”傅景琛慢慢重复这两个字,像听见什么荒诞的话,“你和她现在是什么关系,你自己不清楚吗?在温芸最需要丈夫的时候,你在哪里?”
刹那间,江砚的脸色难看极了,明明想要反驳的,又什么都说不出来。
“我……”
“我是在弥补,所以我才更不可能放手!”
“倒是你,你把温芸藏起来这么久,现在是不是怕她想起来了?”
傅景琛冷冷笑了,说的话毫不客气:“温芸不需要你弥补,就你做的那些事,她记不起来已经算便宜你了。”
他说完,抬步就走。
江砚猛地抓住他手臂,力道很大,“傅景琛,你少自以为是了,你真以为你能一直骗下去吗?”
傅景琛一听,眼神终于沉下去了。
他甩开江砚的手,动作很利落,却透着一股极强的压迫感。
“我从来没有强迫温芸留下,如果你非说我骗她,那也是因为她只愿意信我。”
“你……”
“江砚,我劝你现在别进去。”傅景琛打断他,不给他继续纠缠的机会,“温芸亲口说的,她想一个人待着,你再上去一次,只会让她更烦你。”
“如果你真的在乎她,至少学会从她面前消失。”
江砚站在原地,手指慢慢攥成拳了。
他看着傅景琛从自己的身边走过去,又看着他消失在医院门口的灯影外。
江砚站了很久,但到底也没上去。
傅景琛说的对,他不能再让温芸讨厌自己了,她会愈发抗拒自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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