镇守洛阳的是天策府镶青旗主独孤永业,此时担任洛州刺史。
历史上的独孤永业在北齐后期以洛州为中心,长期经营河南,是齐国在此坐镇洛阳最久、最稳的将领,有点类似张辽镇守合肥;
在乾明初年,他就出任河阳行台右丞,迁洛州刺史,很有威信,河清三年周军入侵洛州,修筑土山及挖掘地道,昼夜攻城三十天,都被独孤永业全数防御,撑到援军抵达,周人只能抛下尸体退军,可以说是齐国在洛州之地的独孤孝宽。
搞笑的是,独孤永业和斛律光关系不怎么好,因为他向独孤永业索求两个婢女,独孤永业竟然不许,于是在朝堂上诋毁独孤永业,导致独孤永业归朝,结果河洛人情骚动;后来斛律光被杀,斛律家垮台,朝廷知道他们的恩怨,特意让独孤永业去捉拿斛律羡,之后因此功受封幽州刺史,而河洛百姓大多思念独孤永业,不久又顺应民情,把他调回洛州当刺史,屡退周军。
周人灭齐,独孤永业无奈之下派遣儿子向周国投降,出任襄州总管,但最终在580年被杀,这大概是涉及到了周隋禅代,隋王杨坚拉拢了周国多数勋贵,达成了废黜宇文氏盟主地位的共识,而齐国降臣在周国属于二等公民,更挤不进隋王的圈子,唯恐齐人中的重要降将趁此机会站队周帝,像宇文邕一样反杀隋王,所以杨坚一党有计划地清除周帝可以倚仗的战将,独孤永业大概就是因为他在河洛之地的影响力,上了这个死亡名单。
在这个时间线上,他是高洋留给高殷的重要班底,算是半步亲将,和斛律羡一个档位,但更亲近些;高洋生时他们替高洋监视着高殷的八旗军,高洋死后就加入了高殷的派系。
虽然当初夺权之事不太美好,但现在回想起来,这些小疙瘩也就过去了,考虑到独孤永业的种种影响,高殷便将他任命为洛州刺史,镇守洛阳,也算信重;这种能文能武、又能和地域高度相配的人才不多,还是中原和前朝帝都这种要害之地,不得不说独孤永业在这,帮高殷省却了许多麻烦,当初娄定远叛乱,就曾被独孤永业压制,使他在兖州一带招募不到什么兵马,最终为斛律光轻取。
“军队正在用早膳,一个时辰后整备完毕,可即出兵。洛阳一带的军民臣已募尽,多得精壮八千,皆可充前队;另调民夫一万二千,随军运粮修垒。洛中府库尚有军粮七万石,草十二万束,足供王师两月支用。”
“此外,臣已遣游骑在伊阙、梁县之间昼夜查探,周贼尚无增援迹象,或已知军至洛阳,但不知何人统帅,援军并未急往。”
“怕不是已经抽调不出来了吧?”
高殷微笑,周国的兵力,朝中文武已经有了大致的推算,总体应在四十万之间,比他们齐国将近六十万要少得多,而且连年战损,宇文护匆忙征调补充,可能在三十五万到四十五万上下波动——不过总体战力定然是大损的,不如此前的四十万。
河南西线各地约有四万,给他们算五万吧,关中腹地和长安一带的禁军是核心战力,拱卫帝都,也是最精锐的五万,陇右雍凉、巴蜀汉中加在一起也应当有五万以上,估计是七万,加之荆襄一带接近三万之众,这便是三十万了。
而蒲州已经集众近五万,只剩下十万可用之兵,北部的突厥要修筑长城、派兵防御,这要消耗的兵数可不少,即便给周国算满了是四十五万,那也要转走三万以上的兵马,所以周国满打满算,最多挤出七万的士兵,其中还会夹杂着大量各地刚征调的新兵和民夫充数,战力还不如一万精锐士卒;
而且这满额是有代价的,周国未来的赋税年收至少要减少二成以上,失去了河东这块宝地,再减少二成收入,周国更是捉襟见肘,除非宇文护真的能做到割自己、皇帝和众勋贵大臣身上的肉,把钱粮分到前线将士手中,那还能多撑几年——可这是不可能的,只要宇文护敢分,那前线军将有的是手段收回,和没分一样,将士都会不满。
最后就是周国彻底失去了两国交锋的战略主动权,没钱不敢打,更不敢承受失败的代价,而维系目前庞大军势以抵御齐军,是一种负担极重的军备竞赛,齐国完全不怵,家大业大政策好,国家这几年养得起,而且战果也在不断回血;
在此基础之上,高殷才屡屡要发动攻势,进一步消耗周国库存不多的资粮,让他们没有回血的能力,而这些士兵就是周国在这种逼迫下拔苗助长的产物,短期内看起来兵数不少,甚至超过了以往的军队数量,但只要他们变成士兵,国家就有义务供给军需,本该提供赋税的壮丁变成了吃皇粮的累赘,此消彼长便是成倍的损失,可宇文护又不得不如此,如果不饮鸩止渴,那马上就要死。
所以周军可能再拉出五万、十万,甚至把长安的禁卫都调过来一万,但这已经是极限了,除了长安的禁卫,也就是当初跟着宇文泰打天下的那群老兵,其他的都算不上军队,充其量是啦啦队。
宇文护或许会给出征的将领一些禁卫,可也绝对不会超过他手中的力量,因为给的兵多到能破齐,也就能叛乱,这些将领一旦有了异心,便可能反身杀向长安,解放皇帝,全力向齐国求和;求和不成,也可以纳土献降,又或是干脆带着宇文宪入川据守蜀地,亦不失为刘备也!
在种种政治的考量之下,周国能挤出的生力军是极少的,此前调集大军镇守蒲州重镇,本是为国家和宇文护自己的根基考虑,还把世子都派了过去,但现在齐人虎视眈眈,若贸然撤军,先不说斛律羡所率部众在上游的龙门郡蹲点,光是撤军这件事就足以影响蒲州局势,甚至让人以为国家要放弃蒲州,继而影响战况。
高长恭这等顶级名将在,逮到这种良机,一定会迅速出手,更不用说段韶还在身后为大将,本就劣势的周军极其容易崩溃。
可不撤军呢?周国此前已经将善战主力都拨往蒲州,意图收回河东,牵制住河东齐军的同时也变相地将自己锁死,完全没预料到齐国自国内再挤出一军来攻打内地,甚至朝中百官还多判断为齐军的虚张声势,主要方向还是在河东。
高殷借给高长恭天子旌旗,正是为了稳固他们的刻板印象,好全取中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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