妻子渐渐安睡,高殷给她盖好被褥,轻手轻脚离开床榻,望见其眼中仍有泪痕。
高殷赤足迈在晋阳殿内,走至殿门,轻轻敲了敲;很快,殿门缓缓开启,诸多宫女见到赤身裸体的至尊,面色微微一红,无视那庞然的巨物,跪伏在其前聆听教诲。
“皇后已休息,汝等好生侍奉,她醒了就来报我。”
高殷估摸着她情绪激动,又消耗了许多体力,一时半会儿应该醒不来,加上孕妇嗜睡,没准能一觉睡到明天;
一场旷世大仗以虎头蛇尾收场,高殷的战斗意志却还旺盛不已,他不禁苦笑,还好,他还有其他的疆域可以征服。
简单沐浴而更衣后,高殷先去看了一会高则天,和当初水猴子的模样不同,她现在漂亮又可爱,皮肤晶莹剔透,见到高殷便哇哇叫着,像是幼兽寻见了父母,高兴得紧。
高殷将其解释为自己是宫中唯一的男子,气质和侍奉的宫妇们不同,他不太想相信什么血脉联系,不然早晚要变成高洋。
幼小的女儿瞪着大大的眼睛,浑然不知父亲正在思考着她的命运:将来是做一个跋扈公主,和她母亲一样四处惹是生非,学山阴公主向自己讨要面首、模仿高阳公主给驸马戴绿帽,在史书上留下一个大大的恶名?还是做一个温顺的长公主,平平淡淡地度过一生,生平埋没在故纸堆里,等待后人将其挖掘?
可能卷入将来的宫闱政治中,运气好的话会取代唐朝的太平公主,权倾一时,不过由于篡不了位,最终还是会被不断反弹的皇权扑杀,想到自己给她取的这个名字,高殷就觉得滑稽得有趣,说不定自己在潜意识里就抱着唯恐天下不乱的想法,把这期盼寄挂在了长女身上。
或者她干脆活不过二十岁早早去世,让高殷白发人送黑发人,到时候自己会悲痛万分吗?难说,如果真有血脉联系,那高洋死的时候自己也没这么大的反应,这说明高家人天性还蛮凉薄的,也或许自己是穿越者,不想自己的秘密被暴露,所以对所有人都收了情。
帝王家毕竟和百姓家不同,自己更是天下最诡异的家伙,正是这不知其由的穿越来历给了高殷最深邃的独特性,继而形成舍我其谁的自信,这样的秘密只分享给一个可敬的友人便好,再向外人坦白,就有些不敬天意了。
连高长恭,他都得瞒上一辈子的……
算了,这些事太遥远,多想无益,不过庸人自扰之。
离开此处,高殷朝南宫而去,上百名将领在此处等候。
他们神情各异,多数有些胆寒,毕竟南宫上一次发生的大事是至尊在此对叛乱分子集体处刑,死在此处的勋贵随意拉一个出来地位都不比他们低,群贵殒命之所沾染上了死亡的魔力,令他们心有余悸;
也不知至尊召唤他们来是好事还是坏事,若是后者……人们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禁军如潮水般涌来,预示着皇帝降临,众将不由得一凛;
随后,高殷的身影缓缓出现,不需明言,诸将纷纷跪伏于地,虽然穿着甲胄让他们很难做出这姿态,但态度决定一切。
“免礼。”
高殷笑了笑,阳光下的表情有些亢奋,让众将不自觉地揣度起至尊的心情,皇帝好像有些火气。
“咱们要出兵讨周,大伙儿都知道,朕也就不赘述了。”
面对一帮大老爷们,高殷不至于文绉绉的,这也让他放松了一些,平时跟文臣们端着架子的说话方式着实有些累人:
“晋阳的兵马整备得如何了?各营士兵是否已归队?”
十二月破玉璧,正月归国,不能作战、急需休养的将士也随着皇帝一起回了国都,天策府是在京畿大都督府的基础上建立的,招募的士兵多数也是河北本地人,也随高殷回了邺都;
而三河军的前身是晋阳兵团,出身乃是六镇、洛阳乃至青徐等中原地域,随着跟高王南征北战而融入东魏政权,家业也大多迁徙到了晋阳,纵使三河军是晋阳兵团打碎重组、在河东河南河北三面征兵后的产物,其中的主骨也大部分是晋阳人。
因此这些士兵多数留在了晋阳,交给高殷信赖的将领们掌管,而高王、高洋时期的老将们多已随段韶、斛律光出征,使得晋阳内除了需要他们的资历和经验、挪不得窝的宿将外,有三成都是高殷新提拔的新将领——
这个比例已经很高了,老将和他们的子女亲信、文官的裙带们,还有各地世家的子弟,三年时间能在这群人中硬生生挖出两块肉来,已充分说明高殷对晋阳的稳固控制力,这些可是受到皇帝青睐、一心一意报答君恩的绝对死忠,保证了晋阳再想搞什么政变,高殷能够事前知晓乃至镇压。
高洋要有这种基本盘,做梦都能笑醒,而高殷反而因为高洋的地位稳固,不一定有好果子吃,只能说个人的利益不代表总体的利益,哪怕是皇帝和朝廷。
行政管理是体制内日常权力的最重要来源,何况是军队这种上级大于天的地方,高殷所拔擢的新将素质不低,渴望出头以回应皇帝,又因为此前的诛戮给他们的上位扫平了一定阻碍,故而让将领们本该受到的排挤乃至是公开反抗都因对皇帝的恐惧而微小了许多,攻打玉璧的战役也消磨了将士之间的内耗,胜利又给他们带来了共同的荣耀;
经过小半年的休整,将领对分配至麾下的士兵已经十分熟络,纷纷汇报兵马的整备情况,武毅将军刘众率先出列:
“臣麾下建武营步卒一千,骑卒三百,经战折损七十八人,半年内新募军士,加急训练,已整编完妥,战力无损。”
汇报完毕,刘众退回列中,建忠将军尚庆迈步向前,抖动身上甲叶:
“臣之永宁营步卒一千八百,皆旧魏老卒,精勇耐战,前次随军攻伐玉璧,损失极小,伤四十人、亡八人,亦补充齐备。”
“臣……”
将领一个个出列汇报工作,高殷身边的录事一笔笔记下,待他们汇报完毕,录事们合计,很快给出高殷一个具体的数字:
旧卒老兵一万八千,新兵约二万四千,如今晋阳城中即将随高殷开拨之兵力已经达到了三万二千之数,算上高殷从晋阳带来的三万一千兵马,足有六万三千,比此前预估的五万军力还多了一成。
从中也可以看出这半年间晋阳将领们的努力,纵使高殷不在,他们也兢兢业业地招募、训练士卒,让高殷在军事上多了不少余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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