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籁小说网 > 言情小说 > 再谢君恩:小医女的脸盲大将军 > 第三百五十三章 周仲文
沈婉凝和谢怀忱在院子里安顿下来。

阿鹤把马牵进马厩,又去厨房烧了一壶热水。

沈婉凝站在窗前看着外面灰蒙蒙的天,远处操练场上的号子声一阵一阵地传过来,混着风声,听不太真切。

“周仲文。”她把这三个字在舌尖上又嚼了一遍,“三年前周仲文自请外调来云朔关,正好是军需药材开始出问题的那一年,他说这边清净,可一个在太医院待过的人,为什么偏偏选了最苦寒的云朔关?”

“霍长山的信里从没提过军中有个周医官。”谢怀忱把佩剑挂在床头,转身靠在炕沿上,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剑柄上的皮绳,“要么是他觉得这不重要,要么是有人让他觉得这不重要。”

沈婉凝从药箱里取出那块包着碎瓷片的帕子,在桌上摊开。

瓷片上的药渍已经干透了,颜色从深褐变成了暗紫,在白色的帕子上洇出一个小小的暗色圆圈。

她又拿出恒裕堂那本账册,翻到被撕掉的那一页的拓片,两个放在一起比对。

瓷片上的药渍成分是紫石英和乌喙,跟魏家庄那些药渣完全一致。拓片上的“周桓”两个字和“通关费”三个字,墨水颜色不同,是分两次写的,周桓的名字用的是松烟墨,颜色偏灰,“通关费”用的是油烟墨,颜色偏黑。

同一个人,同一支笔,同天写的字,不会用两种不同的墨。

“三年前那批通关费,收钱的是周桓,批钱的是周仲和,周仲文三年前自请外调,正好卡在那个时间点上,他在云朔关待了三年,掌管军中所有药材的采购和使用。如果韩琦用的冰乌喙是从云朔关流出去的,那周仲文不可能不知情。”

“他不但知情,他可能就是经手人。”谢怀忱站起来,走到窗边和她并肩而立,抬手将窗户推开一道缝,冷风立刻灌进来,吹得桌上的拓片掀了一角,“太医院周家的三个人,一个在京城坐镇,一个管印鉴放行,一个在边关提供药材,三年前那批军需退货,从云朔关到黑松驿,从黑松驿到魏家庄,从魏家庄到暗市,这条线从头到尾都跟周家脱不了干系。”

“我们现在手里有恒裕堂的账册,有炭拓的私章残痕,有瓷片上的药渍,但没有直接证据能把周仲文和寒石散连起来,他只要说自己只是个普通的军医,只管给将士们看头疼脑热,我们就拿他没办法。”

“那就看看他的药库。”谢怀忱关上窗户,风声立刻被关在外面,“晚上霍长山设宴,你跟他多聊几句,明天我去查军需退货的记录,你去周仲文的药库看看。”

沈婉凝把帕子重新叠好,收回药箱。瓷片在帕子里发出轻微的碰撞声,很脆,像是随时会碎掉。

“他今天当着我的面提冰乌喙,像是试探,又像挑衅,不管是哪种,他都不怕我查。”

“那就让他不怕。”谢怀忱说,“他越不怕,越容易露出马脚。”



傍晚时分,霍长山派了个小兵来请他们赴宴。

接风宴设在军营的将领厅里,说是厅,其实就是一间大一点的砖房,墙上挂着舆图和兵器架,中间摆了一张长桌,桌上搁着几盆热气腾腾的炖菜。

菜不多,一盆羊肉炖萝卜,一盆白菜炖豆腐,一碟腌萝卜条,一碟盐水花生,外加一大盘白面馒头。

霍长山搓着手站在桌边,有些不好意思地咧嘴笑道:“边关简陋,就这些了,酒倒是有,自己酿的高粱酒,烈得很,不知道沈大夫喝不喝得惯。”

沈婉凝笑着点头说不碍事,随后落了座。

霍长山拎起酒坛给各人倒酒。周仲文也在席上,坐在霍长山下首,面前的酒碗只倒了半碗。他已换了一身干净的青布长衫,袖口挽了两道,露出一截清瘦的手腕,手指修长干净,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不像行伍之人,倒像个坐馆的教书先生。

席间他话不多,夹菜的动作不紧不慢,偶尔附和两句,更多时候只是端着那半碗酒,若有所思地听着旁人说话。

霍长山几碗酒下肚,话匣子就收不住了。

他从谢怀忱小时候爬树摔断胳膊说起,说到谢老将军当年如何用两千兵马击退北狄八千铁骑,又说到谢家军裁撤时他如何带着三百老兵不肯卸甲。

说到动情处,他重重拍了一下桌子,碗里的酒溅出来大半,顺着桌沿往下淌。

“谢家军没了,云朔关还在,我霍长山守在这儿,就是替老将军守着,只要我还站在这城墙上一天,北狄的人就别想踏进来半步。”他把酒碗往桌上一顿,转头看向周仲文,“老周,你说是不是?”

周仲文微微一笑,举起酒碗抿了一口,没有多说什么。

沈婉凝借着夹菜的工夫,随口问道:“周医官在云朔关掌管军中所有药材,不知军中的药材都是从哪儿采购的?是京城拨下来的,还是本地采的?”

周仲文放下筷子,用帕子擦了擦嘴角,方才答道:“都有,常用药材大多是京城药材司拨下来的,每年春秋两季各发一批,只是边关路途遥远,常有损耗,一些急用的药材来不及等京城的调拨,就得在本地采买,北境虽然苦寒,药材倒是不缺,冰乌喙、北柴胡、雪丹参,都是这里产的,品质比京城的还要好些。”

“本地采买的药材,也归周医官管?”

“正是。”周仲文点了点头,“采购单子都由我来审,审过了交给霍将军签批,然后派专人去采买,账目都在药库里存着,笔笔可查。”

“周医官做事就是细致。”霍长山插嘴道,“自从他来了以后,军中的药材账目从来没出过差错,以前那个老医官,账本写得跟鬼画符似的,每年年底对账我都恨不得把他从坟里刨出来重写。”

周仲文笑着摇了摇头,端起酒碗又抿了一口。

沈婉凝夹了一筷羊肉,慢慢嚼着,没有继续追问。
本文链接:https://www.tlxsbook.com/249_249543/3314119.htm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