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退。"
谢怀忱的声音很轻,但沈婉凝听得清清楚楚。
她没有犹豫,转身就走。
沈婉凝的药感还铺在前面,她能感觉到那股药气在动。
对方不知道他们在这里。
至少现在不知道。
沈婉凝加快了脚步,弯腰钻过那段窄道,爬上斜坡,手肘撑着夯土往上挪。
谢怀忱在后面推了她一把,她借力翻了出去,落在树桩旁边的凹坑边。
谢星澜跟着钻出来,谢怀忱最后。
"母亲。"
沈婉凝转头,看到谢星澜的脸色不对。
"右边那条道,"谢星澜压低声音,"有人。"
沈婉凝心中一沉。
"什么时候?"
"刚才。"谢星澜说,"我们退出来的时候,右边道里的药气变了,有人在往这边走。"
两边。
左边有人,右边也有人。
沈婉凝回头看了一眼那个凹坑。
"他们知道我们来了。"沈婉凝说。
不是巧合。
时间卡得刚刚好,像是有人通风报信。
"走后巷。"谢怀忱说。
后巷的墙头上,站着一个人。
灰蓝色的衣裳,腰间挂着刀,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们。
永兴侯府的护院。
沈婉凝迅速扫了一圈,后巷两头各站了一个人,墙头上一个,加上暗道里至少两个,他们被围了。
"婉凝。"谢怀忱的手按上断刀。
"别拔。"沈婉凝低声说,"在旧宅里打起来,会惊动巡城的兵。"
谢怀忱的手没有松开,但也没拔刀。
是个老头,五十来岁,穿着一件半旧的青布袍子。
但他的眼睛很亮。
沈婉凝不认识这个人,但她认得他身上那股味道。
永兴侯府的人。
老头看了沈婉凝一眼,微微弯了弯腰。
"沈小姐。"他的声音不高不低,带着一股子客气劲儿,"久仰了。"
沈婉凝没说话。
老头也不在意,从袖子里掏出一卷纸。
沈婉凝看到那卷纸,瞳孔骤缩。
和她从无心井暗格里拿出来的那卷残页,一模一样。
"侯爷让我来接您。"老头把纸卷举了举,"说这是您父亲的东西,该物归原主了。"
沈婉凝盯着那卷纸。
"我父亲的东西?"她的声音很平,"永兴侯府凭什么替我父亲保管东西?"
老头笑了笑,没接话。
"侯爷还说,"他把纸卷收回去,慢慢塞进袖子里,"沈小姐要是想知道灭门的真相,可以来侯府坐坐。侯爷什么都能告诉您。"
沈婉凝心中冷笑。
要等到她找到了无心井的暗格,找到了旧墨上的字,找到了这棵树底下的暗道,才来说"物归原主"?
不是来还东西的。
是来试探她。
"替我谢谢侯爷。"沈婉凝说,"东西我自己会找,不劳侯爷费心。"
老头的笑容没变。
"沈小姐。"他说,"侯爷说了一句话,让我一定带给您。"
沈婉凝看着他。
"侯爷说,"老头的声音低了半分,"沈复当年查到的那些东西,不止一份,您手里那份是残页,侯爷手里那份是全本。"
沈婉凝的心跳漏了一拍。
后面的纸被撕掉了。
如果永兴侯府手里有全本,那就说明——
撕掉的那半页,在永兴侯府。
"侯爷什么条件?"沈婉凝问。
老头摇了摇头。
"没条件。"他说,"侯爷只是想和沈小姐谈谈。"
沈婉凝看着他,看了几息。
"谈可以。"她说,"地点我定。"
老头挑了挑眉。
"明午,城西福来茶楼。"沈婉凝说,"只许你一个人来,带那卷全本。"
"沈小姐,"老头笑了笑,"侯爷没说只派我一个人。"
"那是侯爷的事。"沈婉凝说,"我只见带全本来的人,多一个我都不见。"
老头看着她,笑容慢慢收了。
"我会把话带到。"他说完,转身往暗道方向走,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谢怀忱一眼。
"谢将军。"他说,"侯爷也让我带一句话给您。"
谢怀忱看着他。
"侯爷说,令堂当年在佛龛里藏的东西,侯爷也替您保管着。"
谢怀忱的眼神骤然冷了。
佛龛。
明窈。
老头没再说话,钻进暗道,消失在黑暗里。
墙头上的护院也撤了,后巷两头的人也走了,来去都很快,像一阵风。
沈婉凝站在旧宅的废墟里,看着那个空荡荡的洞口。
"怀忱。"她叫了一声。
谢怀忱没动。
"他说的是真的吗?"沈婉凝问,"你母亲在佛龛里藏过东西?"
谢怀忱沉默了几息。
"我不知道。"他说,声音很低,"我母亲的事,我几乎什么都不记得。"
沈婉凝看着他。
沈婉凝走过去,握住他的手。
他的手很凉。
"明天我去见那个老管事。"沈婉凝说,"你不用去。"
谢怀忱看着她。
"不行。"他说。
"永兴侯找的是我,不是你。"沈婉凝说,"你去了反而会让他们拿你做筹码。"
"他们已经拿我母亲做筹码了。"谢怀忱说。
沈婉凝哑住了。
"明午。"他说,"我陪你去。"
沈婉凝看着他,看了很久,最后叹了口气。
"好。"
谢星澜走过来,站在沈婉凝身边,看着那个暗道口。
"母亲,"她说,"那个老头手里的纸卷,和您手里的残页是同一张纸撕开的。"
沈婉凝点头。
"同一张纸,撕成了两半。"谢星澜说,"一半藏在无心井,一半落在永兴侯府手里。"
"说明什么?"谢怀忱问。
"说明当年拆开这张纸的人。"沈婉凝说,"一半给了公孙白师父藏起来,一半自己留着。"
"你父亲把纸交给公孙白的时候,"谢星澜慢慢说,"永兴侯府的人就在旁边。"
沈婉凝心中一凛。
不是父亲主动分成两半的。
是被人截了。
父亲把完整的线索交给公孙白加密藏匿,但永兴侯府截住了其中一半。
"父亲不知道。"沈婉凝低声说,"他以为公孙白藏的是完整的。"
"所以侯爷才说"物归原主"。"谢星澜说,"在他看来,那半张纸本来就是永兴侯府的。"
沈婉凝闭上眼。
风吹过旧宅的废墟,带着焦土的气息和一丝极淡的沉水龙涎。
明天午时,城西福来茶楼。
她会去。
不是为了永兴侯的全本。
是为了问清楚,父亲把线索交给公孙白的那天晚上,到底发生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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