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天蒙蒙亮。
山谷里的雾气还没散尽，灰白色的薄雾贴着地面缓缓流动，像是给整个山谷蒙了一层纱。
小黑蛇悄悄转了转眼睛，又小幅度地活动了下身子，忽然之间，它听到了窸窸窣窣的动静。它立即警惕起来，半分也不敢再动弹。
谷口方向，传来一阵脚步声。
几息后，雾气中慢慢显出了一个身影。是个女妖，身形纤细，穿着一件暗青色的长袍，兜帽压得很低，遮住了大半张脸。她走得不快不慢，脚步平稳，像是散步一般走进了这座死寂的山谷。
小黑蛇的心跳骤然加速，它死死盯着那个身影，不敢眨眼。身高、体型、步态全都对得上，月芳终于来了！
它拼命按捺住自己的紧张和激动，在心里一遍一遍地重复月烬的话：莫急，莫慌，一定要在最合适的时机唤醒她。
闯入山谷的女妖径直走向月烬，最后停在了离着尸体五步远的地处。
她冷声开口道：“月烬，别装了，我知道你没死。”
小黑蛇心下一颤，月芳知道假死计划了？不，不可能，她是在试探！
果不其然，女妖说完这句话后等了几息，见月烬没反应，她又往前走了两步。她蹲下身来，伸出两根手指探到了月烬的鼻下。
暗处的小黑蛇开始犹豫，要不要眼下就唤醒月烬？此刻月烬和月芳离得极近，只要月烬醒过来就能拿下月芳。它刚要有所动作，突然又想到月烬说“一定要找最合适的时机，万万不可莽撞”，它眯着眼，决定再等一等！
“呵！”女妖探了月烬的鼻息后，迅速收手往后退了小半步，冷笑道，“你还真死了啊，你不是很厉害吗？”
说着话，她转了转眼珠子，像是在思索什么。
片刻后，她抬起脚，一脚踢在月烬的腰侧。
看着是不轻不重的一脚，实则是带着妖力的一脚。
月烬被踢得偏了几寸，她的后背蹭过地面的碎石，发出一阵刺耳的摩擦声。
小黑蛇瞬间瞪圆了眼。
可那女妖似乎还不满意，她抬手凝出一道妖力，毫不犹豫地打在了月烬的胸口上。
月烬的身体微微弹了一下，又重重落回地面。
小黑蛇气得发疯，心一颤一颤地疼。它想冲出去，想把月芳撕碎！它不懂为何会有对自己亲生女儿这么狠的母亲，但冷静下来后，它突然发现了破绽！方才那一脚，还有打在月烬胸口上的那一击，女妖动手的瞬间，她的妖力外放，气息便再也藏不住了。
月烬说过，月芳虽是受了伤的大妖，但已经修养了许久，实力不可小觑……方才的妖力不该这般薄！她不是月芳！
小黑蛇心里一阵后怕，若是它方才没有忍住冲了出去，亦或是它判断错了时机唤醒了月烬……若真是这般，月烬的一切算计就全都落空了！它的后背一阵一阵地发凉，但却丝毫不敢放松，既然月芳派了女妖出来试探，那么此时此刻真正的月芳一定就躲在暗处看着替身的一举一动，也一定在判断着山谷里有没有月烬的同伴和埋伏……
它心神一凛，仔仔细细回想了一番，确认自己方才没发出任何声响后，它才安心了几分。
果然如月烬所说，月芳很是谨慎！
就在这时，女妖转身离开了山谷。
山谷重新安静了下来。
小黑蛇屏气凝神，片刻后，它又听到了一阵脚步声。
雾气中，第二个身影显了出来。也是个女妖，身高步态和方才的女妖没有半分区别，不同的是她没有穿兜帽，一头长发随意地束在脑后，面容坦然地露在外面。
小黑蛇看清了她的脸，心猛地一坠，她的脸和月烬有三分像，这回真是月芳！
它听着自己的心跳声如擂鼓一般地响，它没有任何“终于等到了”的庆幸，只是更紧张了。月芳来了，然后呢？它该什么时候唤醒月烬？眼下月芳刚进谷口，若是眼下就唤醒月烬，月芳会不会发觉不对转身就跑？若是等月芳离得近了，那会不会给月芳伤害月烬的机会？月烬是否来得及反应？
还是等月芳蹲下来检查月烬尸身的时候？那时候月芳会放松警惕吗？可方才派替身试探就说明她从头到尾都没有放松过，她凭什么会在月烬尸体面前放松？
小黑蛇的脑子里乱成了一团，它一个小小的黑蛇，修行不过一年，眼下却要在一个百年大妖面前做选择？它感觉自己要折寿了！
它一边绞尽脑汁一边盯着月芳。
月芳缓步走进山谷，她在月烬身侧停下了脚步。她低头看着地上的尸体，目光缓缓扫视着月烬，苍白的面容、额角干涸的血痂，胸口狰狞的刀口、凌乱的头发、满身的泥污和褴褛的衣衫……
她看了良久后，惋惜道：“母女本该是天然的同盟，同血同脉，骨肉相连，你本该站在我身边的，我们本该是最亲近的人。”
话落，她顿了顿，嘴角微微牵了一下，不知是笑还是叹：“可你偏偏要和我作对。”
她垂下眼，看着月烬毫无生气的脸。
“月烬，这便是你的下场。若是重来一遭，你还会这般选择吗？呵……”月芳轻轻摇了摇头，“不管你怎么选，你终究斗不过我。”
风从谷口灌进来，吹起月烬散落的发丝。
月芳站在月烬身侧，居高临下地打量着月烬。
暗处的小黑蛇急得浑身发麻，正当它犹豫要不要唤醒月烬时，它又听见了月芳的声音。
“当年你出生的时候，我是极其欢喜的。我盼了你很久，你来的那日，我抱着你，觉得往后的日子都有了盼头。你小时候乖巧伶俐，我疼你爱你，把你视作我的掌上明珠。”想到初为人母的日子，想到了当初那个在她怀里软软的小白泽，月芳脸上浮现出一丝欣慰的笑意。
只不过，她眼中的笑意只维持了几息，取而代之的是毫不掩饰的恨意。
“可后来呢？你的妖力一日比一日强，强到所有人都在看你，强到你成了妖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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