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瑞站在院子里，心神不宁得来回踱步，屋门紧闭，里面时不时传出几声类似呜咽的轻喊。
永宁公主要生了！
秋风带着落叶打着旋儿落下，梁瑞却急得一脑门得汗。
“你别打转了，看着头晕。”
院子里石桌旁，徐翩翩坐着，瞟了一眼走来走去的梁瑞终于开口。
“我这不是着急嘛！”梁瑞说道。
“我不是在这嘛，急什么？”徐翩翩轻声道。
“你一个儿科医生...我现在需要的是产科的好吗？”梁瑞说道。
“哟，现在知道我是儿科医生了，当初让我给张居正治病的时候，可没把我当儿科医生看啊！”徐翩翩嗤笑一声，语带嘲讽。
梁瑞喉咙口的话尽数咽了回去，他也实在难以反驳。
便在此时，屋门打开，刘嬷嬷笑着朝梁瑞道：“驸马，公主生了，是个小郡主，母女平安。”
说完，又立即将门关了起来，生怕秋风溜进去。
不过有了刘嬷嬷这话，梁瑞一颗心也才终于落了地，脸上露出傻笑来，“是个女儿，我要做爹了，我有女儿了！”
徐翩翩看着梁瑞笑得不值钱的样子，突然想念家里的小棉袄了，今日出门的时候，番薯拽着自己的手，说舍不得跟自己分开那么久。
这才半日啊！
徐翩翩不由笑了起来，想要回府的心也更急切了几分。
“母女平安，你这里有宫里的嬷嬷，后面定能照顾妥当，我就先回去了。”徐翩翩站起身来，径直离开了公主府。
梁瑞道了谢，让人将徐翩翩送回去，待产房里都收拾妥当，允他进去后，他才入了屋子。
产房里仍旧有浓重的血腥味，刚生完孩子的永宁躺在床上，头发湿哒哒得挂在两边，面容苍白憔悴，却散发着同平日不一样的光辉。
襁褓包着的婴儿放在她的身边，闭着眼睛睡得正香。
梁瑞坐在永宁床前，握着她的手，轻声道：“辛苦你了，好好养身子，需要什么同我说就是。”
永宁“嗯”了一声，又转头看了一眼孩子，困意袭来，很快也睡了过去。
梁瑞就坐在一旁看着她们，心底从未有过这般满足。
他竟然做了爹了，这感觉太奇妙，看着母女二人恬淡的睡颜，全世界都换不走这一刻的幸福。
梁瑞足足看了半个时辰，直到外头天色渐渐暗下，他才起身出门，刘嬷嬷正在院外立规矩，今后府里多了个小主子，就不能像从前那样伺候了。
公主还要坐月子，这三个月里的饮食、出行、穿着都要留千万个心。
还有伺候小郡主，奶妈要如何，婢女要如何，厨房要如何，一样一样都吩咐得明明白白的。
梁瑞听得频频点头，而后将早就准备好的赏钱让观梅交给刘嬷嬷，让她发给府中伺候的诸人。
当然，刘嬷嬷这份是最大的，里头还有一张股份兑换券，也就是说，将来梁记发股，刘嬷嬷可凭这张兑换券换取梁记十股的股份。
这可比直接赏银子要丰厚多了，刘嬷嬷恭敬得目送梁瑞离开，发誓自己觉得不是因为银子才转变了对驸马的态度。
而是她觉得，梁驸马是真心对永宁公主好，作为公主府的嬷嬷，她自然也希望公主和驸马夫妻和睦。
......
永宁坐月子，梁瑞每日都过去坐坐，偶尔也留宿陪伴她们母女，更多的时候，他同周默商议着朝鲜的战事情况。
自明援军出发后，已经有半年时间，如今消息传来，祖承训带部断了平壤粮道，围了平壤，看谁坚持得久！
“小西行长出不来，”周默对目前对峙的局面倒不担心，“他被围在平壤动弹不得，可加藤清正走另一条路，侵占了海西女真各部，他着急呢！”
倭国内部各大名虽然都听丰臣秀吉指挥，但各自有各自的封地，而且眼下个个垂头丧气，除了因为大明援军的影响之外，很大程度来自于丰臣秀吉八道国割后占领区分配上的不合理。
所以，他们都指望着通过这次战役，给自己的领地带回更多资源。
本来，占了平壤的小西行长是有绝对优势的，若明军不来，他甚至会继续追击朝鲜政府，说不定直接俘虏朝鲜国王也是可能。
但现在，形势完全不同，小西行长当然着急。
“而且史料记载，丰成秀吉原本十一月是要亲自带着粮草和军备去朝鲜督战的，但后来计划有变，没去，他不去，粮草和军备也都不会去，因此造成前线倭军士气大减。”
在朝鲜的援军和物资指望不上的情况下，倭军诸将不得不对朝鲜展开了分区占领，如此一来，较为富庶的京畿道便成为了各家争抢的香饽饽，最终被宇喜夺秀家凭借总大将的身份独占了。
而原先驻守当地的第五军团被排挤到了临近的忠清道去了。
第五军将领福岛正则咽不下这口气，竟然以组建水军，以对抗朝鲜海军的名义打道回府去了。
福岛正则是丰臣秀吉的亲信武将，他的撤离应当是得到了丰臣秀吉的同意，但其余将领只能心怀怨气，还只能待在朝鲜。
同时，冬季来临后，倭军也无法适应朝鲜的寒冷，之后的几个月，倭军奉行的就是收缩战线，强化守时，以以逸待劳的方式化解明军可能的攻势。
梁瑞闻言，问道：“这些我们知道，朝廷不知道，眼下他们是什么意思？”
“内阁对朝鲜诓骗援军攻打平壤一事很是气愤，同朝鲜方说了，要明军援助可以，但战后，朝鲜得归还此次战役中的粮草。”
现在要他们出粮草肯定不可能，倒不是因为朝鲜没有粮草，而是因为他们没有人运送粮草，打的人都不知道逃哪里去了，剩下的一部分还得保护他们的国王和大臣。
朝廷咽不下这口气，但已然出兵，要不把倭寇赶回去，损的还是朝廷的脸面。
何况朝鲜到底是属国，总真不能看着不管。
就像自家的傻儿子，被人揍了，作为家长的虽然恨不争气，但该出面还是得出面。
也就只能战后同他们算这个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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