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路上。
车里安静得没有一点声音。
付闻樱坐在后座，望着窗外。
她一句话都没有说。
许沁坐在旁边，双手慢慢握紧。
心里越来越慌。
可很快，她又开始给自己找理由。
不就是谈恋爱吗？
都高中生了。
生物课早就学过了。
那个晕倒的女生，也太夸张了。
她都怀疑对方是不是读书读傻了。
一点事情，就闹成这样。
车子缓缓驶进孟家别墅。
一路上，两个人始终没有说一句话。
……
客厅里。
付闻樱坐在沙发上。
她闭了闭眼睛。
努力让自己的情绪平静下来。
许沁站在对面。
低着头。
空气安静得让人喘不过气。
过了很久。
付闻樱才缓缓开口。
“你说吧。”
“以前你每次说和朋友出去玩，其实都是和宋焰在一起，对吗？”
“所以，这段时间，你一直在骗我们。”
许沁沉默了几秒。
轻声说道：
“也不算骗。”
“翟淼确实是我的朋友。”
“她是宋焰的表妹。”
“平时都是我们三个人一起出去。”
付闻樱看着她。
深深吸了一口气。
“沁沁。”
“我现在不想讨论这些。”
“我只想知道。”
“你准备怎么办？”
许沁抬起头。
语气里带着一点倔强。
“我没有耽误学习。”
“成绩也没有下降。”
“我和宋焰正常交往，不可以吗？”
付闻樱看着她。
眼里的失望越来越浓。
“正常交往？”
“那为什么会发生今天学校里的事情？”
“为什么会影响到其他同学？”
“为什么会让整个学校都知道？”
“你有没有想过，别人会怎么看你？”
“怎么看孟家？”
许沁的情绪一下子被点燃。
“又是孟家！”
“你的眼里永远都是孟家的名声！”
“你有关心过我吗？”
“你有没有问过我开不开心？”
“你们是不是从来没有把我当成真正的家人？”
就在这时。
门口传来开门的声音。
孟怀瑾和孟宴臣一起走了进来。
两个人刚进客厅，就察觉到气氛不对。
孟怀瑾快步走到付闻樱身边。
轻轻握住她的手。
入手一片冰凉。
甚至还在轻轻发抖。
孟怀瑾心疼地看着妻子。
“怎么了？”
随后，他又看向许沁。
“沁沁。”
“有什么事情，不能好好说？”
“怎么把妈妈气成这样？”
许沁咬着嘴唇。
声音一下子大了起来。
“付妈妈说，我让孟家丢人了！”
“我谈恋爱怎么了？”
“为什么我就不可以？”
“孟宴臣和欢欢不也是早恋吗？”
“他们可以，我为什么不可以？”
原本准备上楼的孟宴臣，脚步停住了。
他缓缓转过身。
一步一步走回客厅。
那双向来温和的眼睛，此刻没有一点温度。
整个客厅忽然安静下来。
他看着许沁。
声音很平静。
“不要拿我和欢欢，与你们之间的事情相提并论。”
“这是两件事。”
许沁心里的委屈彻底爆发。
“为什么不能比？”
“从小到大，你们眼里只有欢欢！”
“我算什么？”
“要不是我爸爸，你们孟家还能有今天吗？”
“现在倒显得自己多高尚一样！”
客厅里。
彻底安静下来。
付闻樱和孟怀瑾都怔住了。
他们没有想到。
这些年，他们尽心尽力照顾的孩子，心里竟然一直是这样想的。
孟宴臣只是静静看了她几秒。
眼里的情绪一点一点沉了下去。
最终，什么都没有说。
他转身，径直朝楼上走去。
有些话。
已经没有解释的必要了。
许沁说完以后，自己心里也开始发慌。
她不敢继续待在客厅。
转身跑回自己的房间。
关上房门。
整个人靠在门后，心脏跳得飞快。
……
楼下。
沉默持续了很久。
孟怀瑾轻轻叹了一口气。
“幸亏当初听了老路的话。”
“没有把沁沁的户口迁到孟家。”
“老路以前就说过。”
“他同情孩子的遭遇，也敬重战友。”
“但同情是一回事。”
“让一个孩子真正成为家里的一员，又是另一回事。”
“他说，他不会因为可怜别人，而让欢欢在自己的家里，多一个必须分享父爱的孩子。”
“当时我还觉得他说得太直接。”
“现在看来，他比我们看得更远。”
付闻樱慢慢低下头。
一句话都没有说。
孟怀瑾轻轻拍了拍她的手。
“还有一件事。”
“我现在反倒庆幸。”
“宴臣这些年，心思一直都在欢欢身上。”
“不然今天这个家，只会更乱。”
说到这里。
孟怀瑾沉默了一会儿。
缓缓说道：
“我去找律师。”
“给沁沁准备三套房子，再加门面。”
“房子以后只保留收租权。”
“不能随意出售，也不能抵押。”
“保证她以后生活无忧。”
“我们已经报答了许市长当初的恩情了。”
“但除此之外……”
孟怀瑾没有继续说下去。
付闻樱已经明白了他的意思。
她轻轻点了点头。
两个人回到书房，孟怀瑾没有立刻下最后决定。
他让付闻樱把今天在学校发生的事，从头到尾说了一遍。
许沁什么时候认识的宋焰，以前所谓的留校自习是不是都在撒谎，她口中的朋友翟淼到底是谁，还有两个人在学校里做出的那些事。
孟怀瑾坐在书桌后安静听着，脸色越来越沉。
付闻樱说到最后，声音已经带着疲惫：
“我不是不能接受她谈恋爱。她长大了，有喜欢的人很正常。我生气的是，她骗了我们这么久。我们问她去哪儿，她说和翟淼在一起；我们担心她在新学校不适应，她就说留校看书。甚至我还因为这事反思，是不是以前对她关心不够。结果呢？她把我们所有的信任，都当成了方便她撒谎的工具。”
孟怀瑾沉默了很久。
他终于明白，真正让妻子难过的，不是许沁早恋，也不是名声，而是这么多年他们付出的时间、金钱和感情，在许沁心里，依然只是一笔需要偿还的恩情。
……
晚饭前，孟怀瑾从书房出来，走到许沁房门口，轻轻敲了敲门。
“进来。”
他推开门。许沁原本坐在床边，见他进来立刻站起身，眼睛还有些红。
“沁沁，跟我去一趟书房。”
她心里一紧，低着头跟了出去。
……
书房的门开着。
孟怀瑾走到书桌后坐下，示意她也坐。
许沁双手放在膝盖上，手指不安地交缠着。那种过于平静的态度，反而让她越来越害怕。
孟怀瑾看着眼前已经长大的女孩，缓缓开口：
“沁沁，有些事情我原本觉得没必要说得太清楚。上一辈的恩情，不该让孩子背负。但你今天既然说，要不是你爸爸就没有现在的孟家，那我觉得，我们有必要把过去重新讲一遍。”
“我和你爸爸以前是战友。后来我父亲去世，我接手国坤集团，那时候公司内部混乱，资金紧张，外面还有很多人等着看笑话。最困难的时候，是你爸爸帮了我。这份恩情，我一直记得。所以你家出事以后，知道你被送到孤儿院，我和闻樱才决定把你接回来代养。”
他顿了顿，继续道：
“可是沁沁，当年把你送到孤儿院的，不是孟家，是你的亲戚。”
许沁的手指骤然收紧。
“你那时候已经不小了，应该还记得。你爷爷家的人，你外公外婆家的亲戚，以前或多或少都受过你爸爸的帮助。有人解决过工作，有人做生意时得到过照顾。可是你家真正出事以后呢？没有人愿意养你。连你父母的后事，都没几个人愿意出面。他们把你送到孤儿院门口，就离开了。”
书房里安静得可怕。
许沁低着头，眼泪慢慢落下来。
她当然记得。那些亲戚在父母还没出事时，每次来家里都笑得亲切，抱着她叫沁沁，说他们是一家人。父母出事以后，那些脸全都变了。有人嫌她年纪大不好养，有人怕被牵连，还有人为了父母留下的东西争吵。最后，没有一个人愿意把她接回家。
她只是不愿意想起。
因为只有忽略那些亲戚的冷漠，把所有注意力都放在孟家当年受过的恩情上，她才能心安理得地觉得，孟家无论为她做什么，都是应该的。
孟怀瑾没有因为她流泪而停下。
“你来到孟家以后，吃的、穿的、用的，接受的教育和生活条件，你自己清楚。这些东西确实不能和宴臣相比，因为他是我和闻樱唯一的亲生儿子，也是国坤集团未来的继承人。我们没有欺骗过你，也从来没有说过要让你和他拥有完全相同的一切。可除了继承权，你享受到的已经是非常优越的生活。你一个月的生活支出，可能足够普通家庭支付一套小房子的首付。这些年，我们没有在物质上亏待过你。”
“闻樱也一直在认真教导你。她给你选择学校的权利，尊重你交朋友，允许你在外面留宿，甚至在你说要留校自习的时候，她还在反思自己是不是没有真正理解你。结果，你是怎么回报这份信任的？”
许沁眼泪掉得越来越快，小声说：“孟爸爸，我知道错了。”
孟怀瑾静静看着她：
“你现在知道错，是因为事情被发现了，还是因为你真的觉得，欺骗我们是不对的？”
她张了张嘴，一时说不出话。
孟怀瑾靠在椅背上，声音里没有愤怒，只剩下疲惫：
“我们可以接受一个不够聪明的孩子，也可以接受她学习不好、性格任性，甚至偶尔做错事。孩子犯错，家长可以教。可是我们不能接受，一个享受着这个家庭提供的一切，心里又始终仇视这个家庭的孩子。”
“你今天说，要不是你爸爸就没有现在的孟家。这句话已经说明，你始终觉得我们欠你。无论我们为你做多少事，都只是在偿还当年的恩情。既然如此，我们就把这件事情彻底说清楚。”
许沁猛地抬起头，眼里全是不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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