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今天三个人并不去同一所学校。
欢欢和孟宴臣从小学开始，就一直在同一所小学、初中、高中一体化学校读书。
如今孟宴臣已经升入高中二年级。
欢欢也在今年直升本校高中部。
学校的环境、老师和大部分同学，她都十分熟悉。
所谓第一天报到，对她来说并没有多少陌生感。
更多的是从初中部搬到高中部，换一栋教学楼，重新分一次班。
许沁原本也可以继续留在这所学校。
只是她自己不愿意。
小学几年，初中三年，她始终觉得学校里的生活令人窒息。
那些家境优越的同学有自己的圈子。
成绩好的普通学生也有自己的朋友。
只有她像是被夹在中间，无论走到哪里，都觉得自己融不进去。
所以中考以前，许沁一心想考进燕城一中。
她觉得只要离开现在的学校，离开孟家的生活圈子，所有事情都会变得不一样。
可中考成绩出来以后，她并没有达到一中的录取分数。
付闻樱看着她的成绩，原本想让她继续留在原来的学校。
学校管理严格，教学质量很好，而且里面很多同学都是孟家认识的孩子。
许沁对这里也很熟悉，不需要重新适应环境。
只要认真读书，之后无论参加国内高考，还是申请国外学校，都有足够的选择。
付闻樱把这些利弊一点点讲给她听。
许沁一句都不愿意听。
“我不会再回去了。”
“那里的人让我觉得窒息。”
“我宁愿去普通高中。”
最后，她自己选择了南城五中。
南城五中算不上燕城最好的高中。
距离孟家也有一段路。
可许沁态度坚决，甚至觉得付闻樱劝她留下，是想继续控制她。
孟怀瑾和付闻樱商量以后，没有再强迫她。
既然是许沁自己做出的选择，那就让她去试一试。
今天是高中报到的日子。
孟家已经提前安排好了另一辆车。
司机和孟怀瑾的助理会陪着许沁去南城五中，帮她办理入学手续、领取校服和教材。
本来，一切都安排得十分清楚。
许沁只要吃完早餐，坐上自己的车就可以出发。
她正要吃早饭的时候，看见孟宴臣拿着书包走向隔壁，脚步不知怎么就跟了上去。
或许，她只是想看看哥哥是不是又去找欢欢。
也或许，她心里还存着一点自己都不愿意承认的期待。
期待孟宴臣回头问她一句。
为什么跟过来？
今天去哪里报到？
要不要他陪着？
结果，孟宴臣确实回头了。
说出来的话却不是她想听的。
……
餐桌旁。
欢欢低头吃着小馄饨。
刚睡醒不久，她吃东西的速度有些慢，白嫩的脸颊随着咀嚼轻轻动着。
孟宴臣坐在她身边。
一会儿提醒她喝牛奶，一会儿又把她喜欢的虾仁鸡蛋往她面前推了推。
“多吃一点。”
“今天要领书，上午应该有不少事情。”
欢欢夹起一个蒸饺，咬了一口，满足地眯了眯眼睛。
“陈妈今天做的蒸饺特别好吃。”
陈妈站在一旁，笑得开心。她在路家做了这么多年，路总给的工资高，每天的活也不累。前几年吴妈生病被儿子接走，住院的费用还是路总承担了三分之二，又一次性帮吴妈把养老保险缴齐了。这样一来，吴妈虽然身体不好干不了重活，但自己在家也能养活自己。欢欢放假时还会跟陈妈一起去看吴妈。陈妈自己因为身体原因不能生孩子，离婚后就没再想过结婚。说句不好听的，在路家这些年，她看欢欢就跟自己的孩子一样——这可是她一手带大的孩子。
“喜欢就多吃两个。”
“厨房里还有，等放学以后再给小姐热。”
欢欢点点头。
“好呀。”
整个餐厅里没有人刻意忽略许沁。
陈妈已经招呼她坐下。
桌上也摆着新的碗筷。
她想留下吃饭，随时都可以坐过来。
可许沁站在原地，看着餐桌旁的两个人，心里的火气一点点冒了出来。
孟宴臣刚才面对她时，神情冷淡，语气里都是不耐烦。
现在坐在欢欢身边，整个人明显柔和了下来。
他记得欢欢第一天去高中部报到。
记得让她多吃一点。
连欢欢少喝了几口牛奶，他都能立刻发现。
许沁越看越觉得自己站在这里十分多余。
她本来就融不进去。
又何必非要站在这里，等着别人来提醒她，她和欢欢有多么不同？
“我不吃了。”
许沁忽然开口。
说完，她转身便往外走。
陈妈愣了一下。
“许小姐，您的早餐……”
“不用了。”
许沁头也没有回。
她走得很快。
书包随着脚步撞在身后。
清丽的脸上带着一股压抑不住的气愤。
真是的。
明明早就知道自己融不进去，为什么还要鬼使神差地跟过来？
难道还指望哥哥像照顾欢欢一样照顾她吗？
根本不可能。
她以后去南城五中。
他们继续留在那所处处讲究规矩和家境的学校。
大家本来就不是一路人。
既然融不进去，那就不融了。
她也不稀罕。
……
院门外。
孟家安排的车还停在原来的位置。
助理站在车旁，已经等了一会儿。
看见许沁从路家出来，他立刻替她打开车门。
“许小姐，东西已经准备好了。”
“我们现在去南城五中，时间正好。”
许沁低着头坐进车里。
“走吧。”
助理看出她情绪不好，没有多问。
车门轻轻关上。
汽车缓缓驶出小区。
许沁坐在后排，转头看向窗外。
隔着车窗，她还能看到路家敞开的院门。
过不了多久。
孟宴臣和欢欢会一起从里面出来。
他们会坐同一辆车去学校。
会一起走进高中部。
会认识同样的老师和同学。
而她要去另一所完全陌生的学校。
这明明是她自己选择的。
可想到这里，她心里还是堵得难受。
她把脸转回来，不再看窗外。
没关系。
南城五中也很好。
那里没有那么多有钱人，没有人知道孟家的事情，也不会有人拿她和欢欢比较。
等到了新的学校，一切都会重新开始。
许沁这样安慰着自己。
只是紧紧攥着书包带的手，始终没有松开。
……
路家餐厅里。
欢欢听见院子外汽车离开的声音，抬起头问道：
“许沁今天也报到吗？”
孟宴臣点头。
“她去南城五中。”
“爸爸给她安排了司机和助理。”
“刚才只是自己跟着我过来的。”
欢欢“哦”了一声，没有继续追问。
南城五中是许沁自己选择的。
每个人都应该为自己的选择负责。
她低头把最后一个蒸饺吃完，又端起牛奶喝了几口。
孟宴臣看了一眼杯子。
“喝完。”
欢欢顿时皱起脸。
“还剩这么多。”
“只有半杯。”
“半杯也很多。”
“第一天报到，不能空着肚子。”
欢欢看着他认真的表情，只能认命地把杯子重新端起来。
陈妈在旁边看得直笑。
刚才许沁带来的那一点沉闷，很快就被两个人自然的说话声冲散了。
吃完早餐。
孟宴臣拿起欢欢的书包，顺手帮她检查了一遍报到需要的材料。
录取通知书。
证件照片。
签字表。
一样不少。
欢欢站在旁边整理自己的头发。
“宴臣哥哥，我都检查过了。”
“你昨天还把学生手册忘在书桌上。”
“那只是一次意外。”
孟宴臣看了她一眼。
“所以我再检查一次。”
欢欢忍不住笑起来。
“好吧。”
“那就辛苦宴臣哥哥了。”
两个人并肩走出家门。
清晨的阳光落在同样的校服上。
司机已经把车停在院外。
今天是高中报到的第一天。
也是他们继续一起长大的新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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