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元帝去世以后，魂魄离开身体，并没有黑白无常前来拘魂，也没有地府鬼差现身引路。
她在原地等了一会儿。
四周安安静静的。
什么都没有发生。
陈元低头看了看自己半透明的手，又抬头看了一眼四周，最后十分平静地接受了这个结果。
没有人来接，那便自己先待着。
她转身穿过厚重石门，进入天马山主墓室。
主墓室极其宽阔。
中央并排安放着四具巨大的棺椁。
乾隆皇帝，陈皇后一具。
嘉和帝一具。
嘉陈帝一具。
还有她自己的一具。
四具棺椁按照生前一家人的位置排列，彼此之间隔得不远。
墓室四周的石壁上，雕满了盛开的合欢花。
花枝舒展，花瓣纤细。
明明只是冰冷的石头，被工匠雕刻得极其柔软，仿佛只要有一阵风吹过，整面墙上的合欢花便会轻轻晃动。
陈元背着手，在五具棺椁之间来来回回地转悠。
先去看了一眼乾隆皇帝和陈皇后最大的棺椁。
随后绕着嘉和帝的棺椁走了一圈。
最后停在嘉陈帝的棺椁旁边。
她并不想去外面看看，也不想知道那盘棋现在走到了哪一步。
棋局已经全部布置完成。
该留下的人已经留下。
该交代的事情也都交代了。
后面的人究竟能够走到哪里，是他们自己的选择。
一个已经死掉的人，不应该继续伸手控制活人的世界。
若死后还不肯放手，那她费尽心思结束皇权，又有什么意义？
陈元想得很清楚。
因此，她半点也不好奇外面的局势。
她伸手碰了一下嘉陈帝的棺椁。
手指直接穿了过去。
陈元看了一会儿，干脆轻轻一跃，坐在了棺盖上。
她两条腿悬在半空，一下一下地晃悠。
像小时候坐在老爹书案边一样。
陈元仰头看着墓顶。
墓顶同样雕满了合欢花。
数不清的花朵从中央向四周蔓延，繁盛又柔软。
她看了许久，轻轻感叹：
“真漂亮啊。”
奶奶喜欢合欢花。
老爹也喜欢。
他们兄弟二人几乎把这种花种满了所有住过的地方。
如今连墓室里也全是合欢花。
一家五口最后睡在这样的地方，倒也很好。
陈元晃着腿，安安静静地坐在棺盖上。
不知道过了多久，墓室内忽然出现一阵极其轻微的空间波动。
墙上的合欢花雕刻像是被风吹过一般，投下的影子轻轻晃动。
陈元立刻抬起头。
一道黑色裂缝在墓室中央缓缓展开。
浓郁的黑色气息从裂缝中涌出。
那气息并不阴冷，反而带着一种霸道、灼热又极具压迫感的力量。
紧接着，一名穿着黑衣的男子从裂缝中走了出来。
男人身形高大，长发披散在身后。
黑色衣袍上绣着暗红色纹路，衣摆随着周围魔气轻轻翻动。
眉眼俊美，神情邪魅。
明明只是随意站在那里，却仿佛整座墓室都被他的气息完全压住。
陈元只看了一眼，眼睛便瞬间亮了。
她直接从棺椁上跳下来。
“老爹？”
黑衣男子原本还有些严肃。
听见这一声“老爹”，脸上的神情立刻柔软下来。
嘉陈帝快步走到她面前，上下打量了她好几遍。
确定魂魄完好，身上也没有任何伤痕，这才松了一口气。
“我来晚了。”
“你没有等太久吧？”
陈元摇了摇头。
“还好。”
“我刚刚把墓室转了一圈。”
嘉陈帝伸手摸了摸她的头发。
掌心落在陈元头顶时，并没有像她触碰棺椁那样穿过去。
陈元下意识眯了眯眼睛。
熟悉的感觉，太好了。
嘉陈帝看着她，越看越高兴。
“走吧。”
“老爹带你回家。”
陈元站在原地没有动，反而好奇地打量他身上的衣服。
“老爹，你这是什么打扮？”
嘉陈帝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黑色长袍，随手整理了一下衣袖。
随后十分自然地说道：
“本君还没告诉你。”
“本君其实是魔界的魔君。”
陈元眨了眨眼睛。
魔君继续道：
“你既然是本君的女儿，以后自然就是魔界太子。”
陈元的眼睛更亮了。
“老爹这么厉害？”
魔君抬手摸了摸自己的头发。
嘴角明明已经翘起来了，还故意装作不以为意。
“还好吧。”
陈元看着他那副努力谦虚、实际上异常得意的模样，立刻笑了。
魔君也笑了。
他伸手揽住陈元的肩膀，带着她向空间裂缝走去，一边走，一边开始说起自己回来晚的原因。
“元宝，我刚才先去了一趟地府。”
“看我额娘去了。”
陈元脚步一顿。
“奶奶在地府？”
嘉陈帝的语气有些复杂。
“额娘是冥界合欢花”
“不过，她已经不记得我了。”
说到这里，嘉陈帝脸上的笑意淡了一些。
陈元抬头看他。
嘉陈帝却很快重新笑起来。
“没关系。”
“不记得便不记得。”
“本君与哥哥给她留了很多东西。”
“就算永远想不起来，也不会有人欺负她。”
陈元点了点头。
这确实像老爹和大伯会做的事情。
两人走进空间裂缝。
周围的景象迅速变化。
嘉陈帝还在继续说：
“至于阿玛，他是属于那个世界的人。”
“那一世结束以后，魂魄便回到他原本的地方了。”
“我们看不到他。”
陈元没有感到意外，可能因为从小就在圣女殿长大，对于这些反而接受良好。
他继续说道：
“本君从额娘那里出来以后，本来准备直接来接你。”
“谁知道路上遇见了鬼王和道子”
说到“鬼王”两个字时，嘉陈帝的脸色明显黑了下来。
陈元立刻来了兴趣。
“然后呢？”
“然后本君跟他吵起来了。”
陈元十分自然地问道：
“老爹赢了吗？”
嘉陈帝沉默了一下。
随后咬牙切齿地说道：
“输了。”
陈元脚步一顿。
能够在骂人上赢过老爹？
那位鬼王究竟是什么人物？
嘉陈帝越说越生气。
“那个鬼王话太多了。”
“嘴还特别快。”
“本君说一句，他能回十句。”
“本君跟他讲道理，他跟本君翻旧账。”
“本君骂他，他还能一边喝茶一边继续说。”
“最后本君被他说得一句话都插不进去。”
陈元忍不住问：
“老爹，你没有打他吗？”
嘉陈帝叹了一口气。
“打起来太费劲了”
“那是他的地盘。”
“而且那家伙身上功德很多，打他容易惹麻烦。而且他媳妇还是熊猫大神，关键是那个道子还看本君不顺眼，明摆站在鬼王这边。本君想破脑袋回忆着几十万年的事情，本君也没有得罪那个道子吧，结果他还拉偏架。”
陈元认真点头。
打不过。
骂不过，最关键是还有人拉偏架。
确实只能离开。
魔君显然越想越气。
“本君后来专门打听了一下。”
“这鬼王根本不是一般的话多。”
“祝英台和梁山伯到了他手里，都能被他说得分开，你看看他有多缺德，人家情侣好不容易化成一对蝴蝶在一起，被他说的都分开了。”
“唐僧遇见他，都被他说得闭嘴了。”
“本君输给这样的人，也不算丢脸，毕竟本君真的没有他这么缺德，本君还是心地好的”
陈元努力忍住笑。
“老爹说得对。”
“能让唐僧闭嘴，确实厉害。能做出拆了情侣的，真是大缺德啊。”
魔君立刻点头。
“是不是？”
“本君也是这么想的。”
“反正不是本君不会吵架。”
“是他太能说了，太不要脸，太缺德”
陈元一脸认真。
“老爹已经很厉害了。”
魔君顿时舒坦了。
果然还是女儿贴心,不像那个鬼王，一张嘴便能把人气死，还有那个道子一脸死人样子。
魔君拉着陈元，继续穿过层层空间。
“后来本君气得不行，便去天庭找你大伯了，本君想着鬼王既然有拉偏架的小伙伴，本君也有宠着本君的哥哥”
陈元挑眉。
“大伯在天庭？”
“对。”
“你大伯是天庭的和嘉尊者。”
嘉陈帝提起哥哥时，语气十分自然。
仿佛一个是天庭尊者，一个是魔界魔君，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魔君忽然压低声音，像是准备告诉女儿一个秘密。
“元宝，我跟你说。”
“其实我们当初下凡，是为了投胎体验生活。”
陈元点头。
“然后呢？”
“仙家的投胎通道，全都是好通道。”
“出生富贵，父母疼爱，身份尊贵，最差也能吃饱穿暖。”
“魔界的投胎通道就不一样了。”
嘉陈帝说到这里，满脸嫌弃。
“不是父母双亡，就是从小受苦。”
“不是被人欺负，就是先苦几十年再觉醒。”
“有些还要被挖骨、抽血、退婚、灭族。”
“本君为什么要受这种罪？”
嘉陈帝越说越气，连脚步都停了下来。
“当初设计魔界投胎通道的那个家伙倡导魔族也应该入人间体验一番喜怒哀乐，体会凡人生老病死，才能磨炼心境。”
“去他的磨炼心境！”
“本君到现在都不知道，那家伙脑子里究竟装了什么。”
“我们是魔界，又不是专门到人间受刑的。”
“想体验喜怒哀乐，出生在正常人家一样能体验。难道父母疼爱、兄弟和睦、衣食无忧的人，就没有喜怒哀乐了？”
“凭什么魔界的通道一打开，不是全家被灭，就是父母双亡；不是被挖骨抽血，就是被最信任的人背叛？”
“这哪里是体验人生？”
“这分明是专门挑着人间最悲苦的事情，让魔族轮流受一遍！”
嘉陈帝冷笑一声。
“那些老老实实从魔界通道下凡的，回来以后有几个是正常的？”
“有的在凡间受了几十年苦，回到魔界一句话都不说，直接闭关几百年。”
“有的回来以后见谁都怀疑，整日觉得身边的人要挖他的骨、夺他的血脉。”
“还有一个在人间被退了七次婚，回来以后看见别人办婚宴就拔刀，吓得魔界三百年没有人敢成亲。”
“这也叫体验生活？”
“这分明是把好好的魔送下去折腾坏了，再扔回来让魔界自己养！”
陈元听得连连点头。
“确实不合理。”
嘉陈帝终于找到了知音，立刻握紧女儿的手。
“对吧？”
“本君也是这么想的。”
“我们魔界的人虽然脾气不好，可也不是天生喜欢受苦。”
“有福为什么不享？”
“有好日子为什么不过？”
“非要先死全家、受尽折磨，再踩着尸山血海爬回来，才算心境圆满？”
“那不是圆满。”
“那是脑子被折磨坏了。”
他说到这里，眼神逐渐危险起来。
“本君这些年一直在查。”
“等本君查出，当初究竟是谁设计了这些破通道，又是谁在通道规则里写了‘魔族必须体验人间至苦’，本君一定亲自去找他。”
陈元好奇地问：
“找到以后呢？”
嘉陈帝咬牙切齿。
“先打一顿,本君就把他扔进自己设计的通道里。”
“让他父母双亡。”
“让他被挖骨抽血。”
“让他被退婚、灭族、背叛，再被关进地牢里折磨几十年。”
“他不是喜欢让别人体验吗？”
“本君让他自己从头到尾体验一遍。”
陈元认真想了想。
“老爹，这样很好。”
“自己设计的东西，本来就应该自己先试。”
嘉陈帝眼睛一亮，抬手重重拍了拍陈元的肩膀。
“元宝说得对！”
“连自己都不敢走一遍的通道，凭什么让整个魔界去走？”
“等本君回去，第一件事情就是把魔界所有投胎通道重新检查一遍。”
陈元点头。
“仙界的好通道也不能浪费。”
“可以多抢几条过来。”
嘉陈帝愣了一下，随即笑得无比欣慰。
“这才是本君的女儿。”
“本君原本只想着把魔界的破通道拆了。”
“还是元宝聪明。”
“光拆有什么用？”
“仙界那么多好通道，匀几条给魔界怎么了？”
“大家都是三界生灵，凭什么仙家下凡就是父母疼爱、家世显赫，魔族下凡就要家破人亡？”
“这不公平。”
“回去以后，元宝你做为魔界太子便带人去天庭谈。”
陈元问：
“他们不给怎么办？”
嘉陈帝冷笑。
“不给，本君便自己挑。”
“反正本君当年已经走过一次，路熟得很。”
陈元深以为然。
嘉陈帝立刻说道：
“当初本君趁人不注意，偷偷绕到仙界通道。”
“顺着你大伯走的那条路一起下去了。”
他说着，得意地扬起下巴。
“你看。”
“本君那一世身份多好。”
“父母疼爱。”
“哥哥也疼我。”
“从小想做什么便做什么。”
“后来还当了皇帝。”
陈元毫不犹豫地夸奖：
“老爹太聪明了。”
“有捷径就要走。”
“有福气就要享福。”
“没事非要受苦，那不是自己给自己找罪受吗？”
嘉陈帝猛地停下脚步。
他转头看着陈元，眼神里全是欣慰。
“这才是本君的女儿。”
“跟本君想得一模一样。”
父女二人对视一眼。
同时认为那些坚持必须先苦后甜的人，脑子大概都有些问题。
既然能够直接甜，为什么一定要先苦？
能走平路，为什么非要翻山？
能投个好胎，为什么非要去经历家破人亡？
嘉陈帝更加高兴了。
“走。”
“老爹带你去见你大伯。”
“然后去他的库房拿东西。”
陈元立刻跟上。
“可以随便拿吗？”
“当然。”
“你大伯东西多得很。”
“他要是舍不得，本君帮你拿。”
陈元点头。
“好。”
两人穿过最后一道空间屏障。
眼前骤然出现一片辽阔仙境。
云海翻涌。
仙鹤飞过。
远处一座巨大的白玉宫殿悬浮在云端之上。
宫殿周围种满了合欢花。
粉色合欢花瓣随着仙气飞舞，落在白玉长阶上。
嘉陈帝带着陈元一路走进宫殿。
殿内十分安静。
和嘉尊者正坐在窗边喝茶。
他穿着一身月白色长袍，长发以玉冠束起，神色温和又清冷。
面前的茶水刚刚倒好。
看见嘉陈帝又带着一个人闯进来，和嘉尊者只是轻轻挑眉。
“你怎么又来了？”
“又跟鬼王吵架，吵输了？”
嘉陈帝的脸瞬间黑了。
“别跟本君提鬼王。”
和嘉尊者端起茶杯，淡淡喝了一口。
“看来确实输了。”
“本君那是让着他。”
“嗯。”
“他在自己的地盘，本君不方便动手。”
“嗯。”
“而且他话太多，本君根本不屑与他争。还有他还有道子那个死人脸拉偏架。”
“嗯。没事，你身上有本尊的护身的东西，他们顶多动嘴”
陈元站在一旁，忽然明白老爹为什么吵输以后要来找大伯。
因为大伯是老爹的后盾。
魔君干脆不再解释。
“本君已经打听清楚了。”
“那个鬼王能把祝英台与梁山伯说得分开。”
“还能把唐僧说得闭嘴。”
“本君输给他很正常。”
和嘉尊者终于放下茶杯。
“你能这样安慰自己，也很好。”
魔君深吸一口气。
决定不跟哥哥继续讨论鬼王。
他将陈元向前拉了一步，语气立刻又变得得意起来。
“好了。”
“哥哥。”
“给你介绍一下。”
“这是本君的女儿。”
“陈元。”
“以后也是魔界的太子。”
和嘉尊者的目光落在陈元身上。
从她进入宫殿开始，他其实便一直在看她。
只是没有打断弟弟说话。
他看了陈元片刻，眼中渐渐浮现出温和的笑意。
“本尊听这个家伙提过你很多次。”
“今日终于见到了。”
陈元对着他认真行礼。
“大伯。”
和嘉尊者眼中的笑意更深。
他点了点头。
“好。”
“回来便好。”
没有问她在人间做过什么。
也没有评价她七十年的统治究竟是对是错。
对于他们而言，她在人间是陈元帝也好，是镇压世界的红龙也好，是让后世恐惧三千年的帝王也好。
回到这里以后，她首先只是弟弟的孩子。
和嘉尊者抬手招来一名仙侍。
“带她去库房看看。”
“喜欢什么便拿什么。”
嘉陈帝立刻站了出来。
“不用仙侍。”
“本君亲自带她去。”
和嘉尊者瞥了弟弟一眼。
“你知道库房里的东西如何分类吗？”
嘉陈帝毫不犹豫。
“不知道。”
“那你带她去做什么？”
“拿东西又不需要知道如何分类。”
“看见喜欢的便拿。”
和嘉尊者沉默。
陈元站在旁边，觉得老爹说得也有道理。
嘉陈帝已经拉住她的手。
“走，元宝。”
“跟着老爹。”
“你大伯的库房里好东西特别多。”
“仙器、丹药、灵石、衣服、首饰，什么都有。”
“待会儿你看见喜欢的便直接拿。”
“不要跟他客气。”
和嘉尊者在后面淡淡说道：
“本尊听得见。”
魔君头也不回。
“听见就听见。”
“反正是给你侄女，又不是给外人。”
陈元被老爹拉着向外走。
走到门口时，她又回头看了一眼和嘉尊者。
和嘉尊者朝她轻轻点头。
陈元也笑了一下。
父女二人的身影很快消失在长廊尽头。
和嘉尊者重新端起茶杯，他望着陈元离开的方向，
周围仙气之中，无数细小的金色光点正从四面八方向陈元汇聚。
那些金光穿过天庭屏障。
穿过不同世界。
源源不断落入她的魂魄之中。
那是功德。
庞大到几乎无法估量的功德。
一名仙官走到和嘉尊者身旁，神情复杂地看向长廊。
“尊者。”
“魔界太子身上的功德…看不到尽头。”
和嘉尊者轻轻点头。
“是很多。”
“而且还在增加。”
仙官忍不住问：
“她在人间杀孽极重，为何还能……”
和嘉尊者抬眸看了他一眼。
仙官立即闭嘴。
和嘉尊者语气平静。
“她杀过的人很多。”
“救下的人更多，对以后的影响更大。”
仙官低头。
“属下明白。”
和嘉尊者重新望向陈元离开的方向。
“魔界这一次，是真的走运了。”
“她身上的功德太大。”
“大到任何人若无缘无故伤她，都会立刻遭到功德反噬。”
“轻则修为受损。”
“重则道基崩裂。”
“若想杀她，恐怕还未靠近，便会先被天道盯上。”
仙官眼中闪过震惊。
“那以后……”
和嘉尊者淡淡一笑。
“她以后会是三界最不能招惹的人。”
“偏偏她还是魔君唯一承认的女儿。”
“魔界太子。”
“有她在，魔界气运至少能够再盛几十万年。”
仙官终于明白，尊者为何会说魔界走运。
陈元本就擅长治理、战争与谋划。
如今又有如此庞大的功德护身。
她一旦进入魔界，整个魔界都会因此受益。
更何况那些功德还没有停止。
人间每过一天。
她的功德便会多一分。
和嘉尊者轻轻转动手中的茶杯。
忽然想起那个从小脾气暴躁、什么都不肯吃亏的弟弟。
捡到陈元时，大概从未想过，自己随手带回家的孩子，会在未来给整个魔界带来怎样的变化。
可这也符合弟弟一贯的运气。
投胎时嫌弃魔界通道太苦，便偷偷挤进仙界通道。
想捡一个孩子，便捡到了陈元帝。
如今死后重新回归魔界，又把一个功德庞大到天道都要护着的女儿带了回来。
和嘉尊者忍不住轻轻摇头。
远处库房里，忽然传来魔君极其理直气壮的声音：
“元宝，这个拿走。”
“那个也拿。”
“这个看着不错，一起带回去。”
紧接着，负责看守库房的仙官惊慌失措地说道：
“魔君，那是尊者的最珍贵的玉——”
“本君知道。”
“知道您还拿？”
“本君女儿喜欢。”
“太子还没有说喜欢！”
“她等会儿就喜欢了。”
和嘉尊者闭上眼睛。
刚才那点感慨瞬间消失得干干净净。
果然。
不管当过多少年魔君，弟弟还是那个弟弟。
库房里，陈元看着老爹不断往自己怀里塞东西，终于忍不住说道：
“老爹，已经很多了。”
魔君头也不抬。
“多什么？”
“这才拿了几个。”
“你大伯有的是。”
“可是这个仙官快哭了。”
魔君回头看了一眼满脸绝望的守库仙官。
十分大方地安慰：
“别哭。”
“以后本君再给你送几个魔界法器过来。”
守库仙官小心翼翼地问：
“什么法器？”
嘉陈帝认真想了想。
“魔界刑房里的锁魂链怎么样？”
守库仙官顿时哭得更厉害了。
陈元站在一旁，忍不住笑出声。
魔君听见女儿笑，也立刻笑了。
他随手将一顶流光溢彩的黑色玉冠戴在陈元头上，认真打量片刻。
“不错。”
“很像魔界太子。”
陈元抬手碰了碰玉冠。
“老爹，我现在就算太子了？”
“当然。”
“需要举行仪式吗？”
“不需要。”
“本君说你是，你就是。”
嘉陈帝牵着她的手，理直气壮地向库房深处走去。
“整个魔界都是本君的。”
“本君的女儿想当太子，谁敢反对？”
陈元想了想。
觉得这句话没有任何问题，她的老爹永远这么霸气。
她跟着老爹继续往前走。
身后金色功德不断汇聚。
头顶的黑色玉冠映着金光。
一半属于魔界。
一半仿佛被天道亲自护佑。
从这一日起，魔界迎回了自己的太子。
也是未来六界之中，最不能随意招惹的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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