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天幕下。
康熙四十年。
乾清宫内,一时间鸦雀无声。
康熙坐在龙椅上,脸色越来越黑。
其实比起前几天看自己儿子们的笑话。
他现在发现,还是看儿子们的笑话更舒服一点。
至少不用自己丢人。
可现在……全天下都知道。
自己成了什么"第一子"。
什么"独一子"。
什么顺治皇帝拼了命也要保护的唯一儿子。
康熙越想越觉得头疼。
忍不住抬手揉了揉额头。
心里一阵发堵。
朕的额娘,什么时候成了汉人宫女了?
顺治朝才刚刚入关,宫里哪来的什么汉人宫女?
还有……这帮后世史官。
到底还有没有一点史官的骨气?
司马迁若是地下有知,怕是都要气得爬出来。
朕还一直觉得,后世的官员,应该比现在更有风骨。
结果呢?
皇帝说一句。
他们居然真敢写。
不仅写,还给圆得严严实实。
连报纸、戏曲、学堂都一起上。
这是史官吗?
这是皇帝的笔杆子!一点风骨都没有。
康熙越想越气,忍不住冷哼一声。
“亏朕还一直觉得。”
“朕对那些官员算宽厚。”
“结果一个个。”
“连点骨气都没有。”
“皇帝说改史,他们就真改!还改得比真的还真!”
说到这里,康熙又想起那封《致阿玄》。
脸更黑了,那封信哪里是在夸自己?分明就是借着顺治的由头。
骂自己!说什么毒蛇一样潜伏。
说什么隐忍等待时机。
这不是明摆着说,朕心思阴沉吗?
想到这里康熙气得深吸一口气。
随后,脑海里又浮现出天幕上的那些诗。
整个爱新觉罗家族。
到了乾隆嘴里,除了他们一家四口。
其他人全成了蠢货。
祖宗不行。
阿玛不行。
叔伯不行。
兄弟不行。
就他们一家最好。
想到这里,康熙终于坐不住了,猛地站了起来。
阴沉着脸,一步一步走下去。
整个乾清宫,瞬间安静得连针掉在地上都能听见。
所有皇子都低着头。
谁也不敢出声。
康熙径直走到胤禛面前,停下脚步。
胤禛心头一跳,立刻跪了下来。
“皇阿玛。”
“儿臣也是受害者啊。”
一句受害者,不少阿哥嘴角都忍不住抽了一下。
受害者……还真是。
康熙低头看着胤禛,气得直喘气,胸膛起伏的厉害,
“老四。”
“你告诉朕。”
“你怎么就能生出这么个后代?”
“这后代。”
“干脆上天去吧!”
“人间都装不下他了!”
“有这么坑老祖宗的吗?”
“朕辛辛苦苦一辈子。”
“到了他嘴里。”
“成了毒蛇!”
“成了什么第一子!”
“成了独一子!”
“还把朕写进学堂!”
“让天下学生天天背!”
“他到底想干什么?”
“以后朕在后世。”
“还有什么名声?”
康熙越说越激动,伸手指着天幕。
“还有!”
“朕什么时候换娘了?”
“换娘也就算了!”
“就不能学学朱棣?”
“偷偷改!”
“非要昭告天下!”
“生怕别人不知道是不是?”
“还有!”
“这个不好!”
“那个不好!”
“祖宗不好!”
“阿玛不好!”
“叔叔不好!”
“兄弟不好!”
“是不是就他们一家四口最好?”
“是不是?”
“是不是!”
“是不是!”
最后一句。
几乎是吼出来的。
整个乾清宫。
都回荡着康熙愤怒的声音。
下面文武百官呼啦啦跪倒一片。
“皇上息怒!”
所有阿哥也全部跪了下来。
低着头一个字都不敢说。
惶恐。
还是惶恐。
继续惶恐。
整个乾清宫。
只剩下康熙想霸王龙一样的吼叫。
……
下面跪着的太子。
双手死死捂着嘴。
肩膀一抖一抖。
努力让自己不要笑出来。
但是……只要一想到那封信里的称呼。
——阿玄。
太子就觉得脑子里不断回荡着那两个字。
阿玄……
阿玄……
不知道为什么,越想越想笑。
太子低着头,心里默默反省。
孤真是不孝,一点都不心疼皇阿玛。
可……真的太好笑了。
尤其是堂堂圣祖仁皇帝。
居然变成了悲情男主角唯一的儿子。
还是顺治拼了命都要保护的独子。
太子越想嘴角越压不住。
甚至觉得自己和大哥那所谓的"真爱"流言。
应该很快就没人记得了。
毕竟谁还能比皇阿玛更精彩?
……
其实,不只是太子,跪着的一众阿哥。
一个个都低着头,肩膀不停轻轻发抖。
没有人敢抬头。
不是害怕。
是……真的快憋不住了。
老三拼命咬着嘴唇。
老五闭着眼睛。
老七干脆低着头看地砖。
老十三死死掐着自己的手心。
谁都不敢想,可偏偏,脑子里全都是那两个字。
阿玄……一想到就想笑。
……
所有阿哥心里。
几乎同时冒出了一个极其不孝的念头。
皇阿玛这件事情。
肯定能把他们前几天那些乱七八糟的流言。
全部盖过去。
以后。
后世提起康熙朝。
第一反应。
怕就是……第一子,独一子,悲情男主唯一的儿子。
想到这里,众人又差点笑出来。
……
老爷子这辈子。
最讨厌什么?真爱,独宠。
第一子,唯一的儿子。
结果最后偏偏全落到了自己身上。
众阿哥心里忍不住想着。
皇阿玛,您不是一直觉得。
顺治爷偏心吗?
现在好了,后世直接替您补上了。
独一份的父爱,谁也抢不走。
……
跪在人群中的福全,悄悄抬起头,和旁边的常宁对视了一眼。
兄弟二人,都是满脸震惊。
福全张了张嘴,半天没说出一句话。
最后,只是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常宁。
意思再明显不过。
咱们……没了?
常宁苦笑着点点头。
没了。
彻底没了。
连名字都没有了,两个人瞬间觉得,自己活了个寂寞。活了一辈子,成为了空白的存在了。主要的是他们两个在朝廷上活跃度还是很强的,结果彻底都没有了。
这帮历史官员,还有御史,真的是太不讲职业道德了,真是没有任何文人风骨。
……
再抬头又看见前面暴跳如雷的康熙。
兄弟二人默默低下了头。
说实在的他们两个还是有点学问的。
那封《致阿玄》。
别人可能只是觉得感人,也许可能是假装觉得感人。
他们一眼就看出来了。
表面写的是父爱。
实际上。
字字都在说顺治能力不足。
句句都在暗示康熙像毒蛇一样活着。
这封信明着歌颂。
实际上把父子俩都损了一遍。
……
福全偷偷看了一眼康熙,又赶紧收回目光。
还是别说了,三弟现在这个样子。
能站着骂人已经说明身体很好了。
要是再有人提醒一句。说不定……今天真得气晕过去。
想到这里,福全和常宁默默把头埋得更低。
还是安静一点吧,今天谁开口谁倒霉。
……
朝堂另一侧跪着三个人。
佟国维,隆科多。
还有鄂伦岱(佟国纲的长子)
三人的脸色一个比一个难看。
佟国维偷偷看了一眼身边的隆科多。
发现自己这个儿子已经吓得嘴唇发白。
父子二人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见了害怕。
他们现在已经顾不上天幕是真是假了。
他们害怕的是……皇上会不会相信。
哪怕只信一分,他们这一脉,恐怕都没有好下场。
另一边鄂伦岱却冷冷瞪了父子二人一眼。
眼神里满是讥讽。好啊,真是好啊。
自从阿玛去世以后,佟国维掌了家,便开始不断打压自己这一房。
如今再看看,他教出来的好儿子。
隆科多,居然能干出宠妾灭妻这样的事情。
还让一个连族谱都进不了的妾室李四儿,把嫡妻折辱成那个样子。
鄂伦岱心里冷笑。
活该,折辱别人的时候,就该想到,总有一天,别人也会折辱你。
只是没想到,这一报,报到了整个家族头上。
鄂伦岱再次抬头,看向天幕。
心里已经开始盘算另一件事。
改姓必须改姓。
虽然不是同一个世界。
可天幕已经把话说得明明白白。
后世佟佳氏这个姓,已经彻底臭了。
连找份活计,都得先把姓改了。
既然如此……那就从自己开始。
回去以后,让儿孙都改成妻族的姓氏,总比以后顶着佟佳氏三个字,走到哪里都被人指指点点强。
想到这里。
鄂伦岱又看了一眼还在发抖的佟国维父子。
心里反而平静下来。
他一点都不担心自己,他担心的是自己的家人。
至于佟国维这一房……
呵。
天幕已经把隆科多和李四儿的事情放出来了。
皇上现在正在生气,可等皇上冷静下来,一定会开始查。
查着查着,说不定真会把那位根本不存在的"安言"当成一个心理寄托。
帝王最忌讳什么?不是故事真假,而是有人敢碰自己的脸面。
天幕把康熙和佟佳氏绑在一起。
天下人都看见了。
皇上为了自己的颜面,也一定会有所动作。
鄂伦岱想到这里,忍不住轻轻叹了一口气。
佟国维这一脉,恐怕要完了。
至于自己这一脉,虽然暂时还能安稳。
可……佟佳氏这个姓,算是彻底完了。
提起佟佳氏,天下人想到的。
不会是什么皇亲国戚,不会是什么佟半朝。
只会想到。
恶毒。
狠辣。
宠妾灭妻。
残害嫡妻。
一个传承数百年的姓氏。
被天幕和后世的史官。彻底钉在了耻辱柱上。
……
顺治七年。
乾清宫内顺治呆呆地望着天幕。
嘴巴微微张着,整个人都愣住了。
他觉得今天一天受到的冲击,比自己这几年加起来都多。
孝庄刚才还气得浑身发抖。
现在慢慢冷静下来。
她转过头看着自己这个儿子。
不知道为什么,心里忽然舒服了一点。
还有一点想笑。
人倒霉的时候看见别人更倒霉。
心里真的会顺畅不少。
至少现在整个天下,不是只有她一个人成了笑话。
孝庄又看了一眼顺治,嘴角微微动了动。
天幕里的福临,还真是够惨的。
没有能力。
只会利用女人。
害死自己的儿子。
还被后世写成了悲情男主。
甚至那封《致阿玄》,以后还要进学堂。
让天下学生天天背。
顺治终于回过神。
脸都涨红了。
忍不住站起身。
一脸悲愤地说道:
“皇额娘!”
“朕就活了那么几年。”
“死得那么早。”
“他们还把朕拉出来骂!”
“这到底图什么?”
顺治越说越委屈。
“先说朕没有能力。”
“又说朕只会利用女人。”
“最后还说朕害死自己的孩子。”
“如今连遗书都替朕写好了。”
“朕什么时候写过这样的信?”
“朕自己都不知道!”
顺治越想越气。
忍不住抬头望着天幕。
“还有!”
“他们不是口口声声讲孝道吗?”
“怎么到了乾隆、嘉和帝、嘉陈帝那里。”
“一个比一个敢写祖宗?”
“难道满洲人的血脉。”
“真的就一点都不尊重长辈?”
“可也不对啊!”
顺治掰着手指算了起来。
“乾隆的皇后不是汉人吗?”
“嘉和帝和嘉陈帝。”
“都有一半汉人的血脉。”
“怎么就不能多学一点汉人的孝道?”
“怎么天天想着坑祖宗?”
“今天改康熙。”
“明天改朕。”
“后天是不是连太祖、太宗都准备改了?”
说到这里。
顺治忍不住长叹一口气。
“朕以前一直觉得。”
“祖宗留下江山。”
“子孙继承江山。”
“这是传承。”
“现在看来。”
“他们这一家子。”
“传承的是坑祖宗。”
苏麻喇姑站在孝庄身后。
她不敢笑真的不敢。
可一想到天幕里,顺治成了痴情皇帝。
康熙成了唯一的儿子,福全和常宁直接没了。
她还是觉得……这后世,真是什么都敢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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