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眼间。
弘历带着欢欢离京,已经整整两个月。
这两个月里。
两人一路南下。
走遍了一个又一个州府。
看实验田。
查粮仓。
问农户。
查河工。
白天,两人骑马走在田间地头。
晚上,欢欢便整理一路记录,把各地不同的种植情况全部记下来。
有时候弘历看折子。
欢欢就在旁边翻译海外送来的种植资料。
两个人各忙各的,待在同一盏灯下。
……
等回到京城的时候。
已经临近年关。
天气越来越冷。
可是朝堂却越来越热闹。
因为,各地陆陆续续送来了奏报。
"马铃薯试种成功!"
"甘薯亩产远胜杂粮!"
"百姓争相种植!"
……
一封又一封,几乎都是高兴的消息。
养心殿里。
雍正一连看了几十份奏折。
越看,眉头舒展得越开,最后忍不住笑了一声。
"好。"
"好啊。"
"真是好。"
苏培盛站在旁边,也跟着高兴。
"恭喜皇上。"
"贺喜皇上。"
雍正放下奏折,沉思许久,终于提起朱笔。
"传旨。"
苏培盛立刻躬身。
"奴才在。"
雍正缓缓说道:
"陈欢。"
"种植有功。"
"于社稷有益。"
"册封宝亲王侧福晋。"
说到这里。
雍正停顿片刻。
又继续写下两个字。
——瑞锦。
"赐字。"
"瑞锦。"
"往后便称瑞锦侧福晋。"
朱笔落下。
圣旨已成。
……
消息很快传遍整个皇庄,人人脸上都是喜色。
吴书来高兴得一路小跑,李玉更是激动得直拍自己的大腿。
"王爷!"
"王爷!"
"圣旨到了!"
弘历几乎是跑出去接旨,等接完圣旨。
整个人还有些恍惚,直到低头看见欢欢,终于忍不住笑了,一把将她抱了起来,原地转了好几个圈。
"欢欢!"
"本王的姑娘。"
"终于名正言顺了!"
欢欢被他转得咯咯直笑,赶紧拍拍他的肩膀。
"王爷……"
"快放我下来。"
弘历哪里舍得,抱得更紧。
低头就在她额头上亲了一口。
"不放。"
"今天谁来也不放。"
欢欢靠在他怀里,小声说道:"谢谢王爷。"
弘历低头看着她,轻轻摸了摸她的脸,认真说道:"不是谢本王,是你自己挣来的,这是你应得的。"
……
皇庄上下,也很快挂起了红灯笼,厨房忙得热火朝天。
人人脸上都带着笑。
松亚和松月更是高兴得一晚上没睡。
她们跟着小姐一路走来。
从小姐刚到阿哥所。
到王府书房。
到皇庄。
再到如今的瑞锦侧福晋。
……
而养心殿内。
雍正站在窗前,望着外面的落雪,久久没有说话。
苏培盛轻声问道:"皇上,可是还有什么吩咐?"
雍正轻轻摇头,嘴角微微扬起,又很快恢复往日的平静。
"这样……"
"挺好。"
说完。
重新坐回龙椅拿起奏折,仿佛刚才那一抹笑意,从未出现过。
只是没人知道,这份册封,不仅仅是赏赐,也是他亲手为未来铺下的第一块石头。
---
宝亲王府。
外面飘着细细的雪,院子里的红梅开得正盛,白雪压着花枝,美得安静而寂寥。
富察福晋静静坐在窗边,望着外面的雪景,一动不动。
桌上的热茶已经凉了一半。
明玉轻轻走进来,重新换了一盏热茶,放到她手边,小心翼翼地说道:“福晋,喝口热茶吧。”
富察福晋没有说话,只是轻轻摆了摆手。
明玉心里一酸,她知道福晋想一个人静静,于是带着屋里的嬷嬷、丫鬟,全都退了出去。
屋里一下子安静下来,只有窗外落雪的声音。
富察福晋依旧望着外面,脑海里,全都是这几个月发生的事情。
自从欢小姐得了天花以后。
王爷回府……只有一次。还是皇上亲自开口,让王爷回来看看王府。
那一次,王爷陪永琏、和敬用了顿饭,跟自己说了几句话。
不到一个时辰,便又匆匆回了皇庄。
如今整个京城都知道,宝亲王为什么一直住在皇庄。
表面的体面……王爷都已经不愿意做了。
想到这里,福晋轻轻闭上眼。
前几日,额娘还亲自来了王府,一见面,便握着她的手。
“容音。”
“你总要想想办法。”
“王爷总住在皇庄,像什么样子?”
“你是嫡福晋。”
“总不能让一个外头的姑娘,占了全部的心。”
可是……她有什么办法?
福晋苦笑了一下,她试过吗?其实没有。
因为她知道,没有用。
王爷那个人,温和的时候,比谁都温和。
可一旦决定了什么,谁也改变不了。
她不是没有想过,硬一些,摆嫡福晋的身份拿规矩压人。
可她知道,王爷最厌烦的,就是别人拿规矩束缚他。
若真那么做,失去的,只会更多。
可若软一些……装作什么都不知道,装作什么都不在意,她又做不到。
所以,她不上不下。
狠,狠得不够彻底。
软,也软得不够彻底。
她只能站在这里,眼睁睁看着,什么都做不了。
如今,皇上的圣旨已经下来了——瑞锦侧福晋。
若只是从前,没有功劳,最多不过一个普通侧福晋。
可现在不同了,种植新粮,这是社稷之功。
别说一个侧福晋,便是双字侧福晋,也无人敢说皇上赏重了。
因为这是功劳,不是恩宠。
想到这里,富察福晋轻轻吐出一口气。
她明白,从今天开始。
欢欢已经不仅仅是王爷喜欢的人,也是朝廷承认的人。
以后,她会是宝亲王后院里,跟自己相等的地位。
甚至……在王爷心里,远远高于自己。
想到这里,福晋缓缓端起已经温热的茶,轻轻抿了一口。
茶有些苦,她神色平静,因为她早就知道。
会有这一天,只是……比她想得更早一些。
窗外,雪还在下。
富察福晋望着漫天飞雪,轻轻叹了一口气。
“接受吧,还能怎么办呢……”
她是富察家的女儿,也是宝亲王嫡福晋。
她可以失落,可以难过,但是不能失了体面,这是她从小到大,学会的第一件事。
年前,整个京城都热闹起来。
因为宝亲王迎娶瑞锦侧福晋。
虽然只是侧福晋之礼,但是因为皇上亲自下旨册封,又赐了双字封号,再加上陈欢种植有功,这场婚礼的规格,几乎和嫡福晋大婚一样。
整个宝亲王府张灯结彩,红绸从府门一直铺到正院,锣鼓喧天,满朝文武几乎都来了。
……
养心殿。
雍正换了一身常服,熹贵妃替他整理了一下衣袖,笑着说道:“皇上今日心情倒是不错。”
雍正轻轻“嗯”了一声。
“今日是弘历的大喜。”
“朕这个做阿玛的,总要过去看看。”
熹贵妃笑着点头。
“臣妾陪皇上一起。”
……
宝亲王府,宾客满堂,徐元梦站在人群里,看着四周来来往往的朝臣。
如今,他已经重新任命为内阁学士,自从跟着宝亲王以后。
以前那些对他避之不及的人,如今又一个个满脸笑容地围了过来。
“徐大人。”
“许久不见啊。”
“以后还要多多照顾。”
“徐大人与宝亲王交情深厚,以后可不要忘了老朋友。”
……
徐元梦脸上挂着笑,一一寒暄。
心里默默叹了一口气,别人只看见他官复原职,只看见他前途无量。
但是没人知道,自己每天回府第一件事,就是整理宝亲王那一堆打油诗。
想到这里,徐元梦忽然觉得,自己其实也没有那么快乐。
……
吉时已到,喜乐齐鸣。
弘历一身大红喜服,俊美得让人移不开眼。
他嘴角的笑,从今天早晨开始,就没落下来过。
另一边。
欢欢穿着凤冠霞帔。
红色嫁衣绣满了金线合欢花。
一步一步。
缓缓走来。
整个大厅都安静了一瞬。
不少夫人忍不住低声感叹。
“怪不得宝亲王宠成这样。”
“这样的身段……”
“确实世间少有。”
……
司礼官高声唱礼。
“一拜天地——”
“二拜高堂——”
弘历牵着欢欢。
稳稳拜下。
雍正坐在上首,熹贵妃坐在旁边。
两人静静受了这一礼。
“夫妻对拜——”
弘历回身,看着眼前的人,眼里的笑意越来越深。
欢欢隔着盖头,也轻轻弯下了腰。
礼成。
司礼官高声道:
“送入洞房——”
……
整个婚礼热闹了一整天。
直到晚上,弘历才终于把欢欢接上马车。
李玉站在旁边,小心翼翼问道:
“王爷。”
“回皇庄吗?”
弘历想都没想。
“回皇庄。”
李玉一点也不意外,立刻笑着应下。
“奴才遵命。”
马车缓缓驶出王府,一路朝皇庄而去。
第二天。
朝堂上有人问起。
弘历一本正经地回答:
“皇庄种植还要继续观察。”
“瑞锦侧福晋最熟悉那些作物。”
“本王自然也要住过去。”
众臣听得连连点头。
有理。
太有理了。
只有雍正坐在龙椅上,转着手里的扳指,看了自己这个一本正经胡说八道的儿子一眼。
嘴角轻轻抽了一下,终究没有拆穿他。
……
于是,皇庄再次恢复了往日的宁静。
白天,弘历上朝,欢欢整理海外书信,照看花园,研究农作物。
晚上,两人一起用膳,一起散步,一起看书。
……
而宝亲王府。
一个月里。
弘历也会回去一两次,陪永琏、和敬用一顿饭,听富察福晋汇报王府内务,偶尔问问府里的情况。
每一次,几乎都控制在一个时辰左右。
事情说完,便起身离开。
福晋每次都会亲自送到门口。
行礼道:“恭送王爷。”
弘历点点头。
“王府辛苦福晋了。”
随后登上马车,一路朝皇庄而去,福晋站在府门前。
望着马车越来越远,直到彻底消失在街角,才轻轻收回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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