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驶到后半夜，船队在一处暗礁水域停了下来。
慢船靠在一起，换船。
很快，几艘轻快的小船被放了下来，这些船比刚才的船窄，却更快。
胤礽抱着欢欢上了快船，海上的夜风很冷。
欢欢身上披着厚披风，整个人被包得严严实实。
胤礽也披着披风，把她抱在怀里。
两个人一起坐在在船头。
船在黑色的海面上飞快滑行。
海风吹来，带着咸湿的味道。
欢欢第一次这样看海，她一直看着远处的海面。
眼睛亮亮的，脸上慢慢露出一点高兴的神情。
胤礽侧头看着她，看着她眼里的光，自己也忍不住笑了。
船继续往南，远处的天色慢慢变淡，黑夜一点一点退去。
海平线上，先是一条淡淡的光。
然后——太阳慢慢升起，金色的光落在海面上。
整片海都亮了，
欢欢看着这一幕，轻轻说了一句“真好看。”
胤礽把她抱紧了一点，声音很轻。
“姐姐。”
“海城，以前叫上海县，以后就是我们的中心。”
他说到这里，看着远处越来越清晰的海岸，眼神慢慢沉稳下来。
“我们住的地方——合欢城。”
欢欢靠在他怀里，看着海面上的阳光，没有说话。
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胤礽低头看了她一眼，手慢慢覆在她的小腹上。
“姐姐，一家三口，这个孩子——带给了我们新的开始。”
合欢城建在海边，靠陆地的一侧。
胤礽命人挖了一条宽阔的人工河，河水直接引入海水。
整座城，就像被水环绕起来。
建了两座大桥，桥却不是普通的桥，而是吊桥。
白天，吊桥放下。
送菜的人、送信的人、运货的车队，都可以从桥上进出。
一到夜里，桥便被拉起。
整座合欢城，立刻变成一座孤岛。
主殿——望海政务殿，高高立在半岛最前沿。
远远看去，像一座巨大的灯塔。
整座大殿面向江海，俯瞰着黄浦江上来往不息的淡马锡舰队。
站在殿前，江风迎面而来。
船只、桅杆、风帆，尽在脚下。
整个气势仿佛是——君临大地，面向大海。
整片宫殿群像是从江水之中生长出来的一样。
轻盈，灵动。
殿内的巨大立柱上，雕刻着缠枝合欢花纹。
枝叶舒展，花朵盛开，象征着整座城的名字。
寝宫叫——凤栖合欢阁。
建筑主体呈八角形，屋顶飞檐高高翘起。
远远望去，像一朵盛开的合欢花。
凤栖阁的底部通过引水渠与黄浦江相连。
江水缓缓流过，整座阁楼像是一座水上阁楼。
当潮水上涨的时候，水面轻轻托起倒影。
远远看去，整座阁楼仿佛漂浮在江心的一朵合欢花。
凤栖阁周围，乃至整个半岛尖端，都种满了合欢树。
花开的时候，整片城像是落在粉色云雾里。
地面的砖石用雨花石拼出合欢花的图案，细致而精巧。
望海政务殿与凤栖合欢阁之间。
由一条凌空架设的廊桥连接。
这座桥叫——合欢廊桥。
站在桥上，可以直接看见江水与海风。
皇宫侧翼，还专门设立了一处江上海关办事处。
来自海上的船只，可以直接停靠在宫门外的码头。
来觐见的人无需经过陆路，下船便能入宫。
极大地提高了办事的效率。
在合欢城最高处。
还建起了一座旗语通讯塔，塔上设有完整的旗语系统。
南洋舰队一旦接近吴淞口，旗语便会层层传递。
十分钟之内，消息就能送进皇宫。
胤礽在望海政务殿批阅公文时。
抬头便能知道——从马来半岛运来的新式线膛炮，已经到了。
皇宫内部，水路也完全贯通。
引水渠从江边一路延伸，流入宫殿深处。
胤礽有时会带着欢欢乘一只精致的小船。
从凤栖合欢阁出发，顺着水渠慢慢划向望海政务殿。
水面安静，两岸的合欢树枝低低垂入水中。
花影落在江水里，一船，一花，一城。
从他们离开紫禁城，已经过去了六个月。
刚到海城的一个月里，双方一直在试探、谈判。
南方原本设立的满洲城，被全部撤销。
太子下了新的规矩，愿意留下的满人，可以留下。
若要在此地长久定居——
朝廷并非强令已成婚者和离再娶，
而是明令：凡单身的满洲子弟，必须迎娶汉人为正妻，方可落籍安居。
留下来的，从此不再分什么旗籍门户。
满族也好，汉族也罢，既选择共处一城，便要真正结为一家。
不仅这一代要通婚相融——
往后的三代子嗣婚配，亦须彼此联姻，不得再自立藩篱。
一时间，有人选择留下，也有人直接带着家眷北返。
康熙最初听到消息的时候，震惊，恼怒。
甚至一度大发雷霆，可他毕竟是康熙，很快冷静下来。
直接调动八旗南下，准备武力镇压。
只是——如今的八旗，早已经不是当年入关时的八旗，再加上武器差距。
海城这边的新式火器、舰船，远远领先。
几次试探交锋之后，双方很快进入了暂时休战的状态。
但康熙并没有停手，很快。
一道圣旨从紫禁城发出——为太子择选太子妃。
显然，这是要从礼法上重新控制太子。
消息传到海城。
胤礽只是笑了笑。
随后派出使者陆子言，此人最善言辞，由他带着一封信。
北上觐见康熙，信中的意思其实很简单。
只有几句话。
——儿臣没有多少美德。
——也没有皇阿玛那样的明君包袱。
——所以儿臣并不介意。
——做一个清四世。
这封信送到乾清宫。
康熙当场气得脸色铁青，砸了一个茶盏。
太子与大阿哥一同出走，本就让朝局动荡，如今再看到这些话。
康熙看着剩下的儿子，只觉得格外烦躁。
于是直接下旨，所有阿哥，全部留在阿哥所，不得随意出宫。
一时间，整个皇宫都压抑得厉害。
而另一边，大阿哥胤禔，被秘密带到了海城，送进了轻步营。
一开始，他誓死不从，骂得比谁都凶。
后来，欢子恩亲自出面，把他关了几天。
不给饭，不给水，差点饿死。
等被放出来的时候，胤禔已经没什么力气了，他心里也忍不住开始怀疑。
难道——自己和太子关系真的这么好？
他走的时候，居然还要带着自己？
有时候，胤禔自己都不知道。
这是他的幸还是他的不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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