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先生。”
有些气场，是刻在骨子里的，与生俱来。
眼前的男人，哪怕身形看着有些狼狈，周身依旧透着一股令人不敢随意亵渎的上位者气息。
裴言的视线未动，“有话直说。”
顾白发现，他的视线始终落在一处。
那眼神很奇怪，漆黑的眸深邃，像是藏着很多看不懂的东西。
顺着裴言的视线看去，顾白心中明了，忍不住道：
“裴先生，之前那么多次离婚官司都被你压下来了，你这样单方面拖着不肯放手，是不是太不尊重人了？”
裴言：“是她让你过来的？”
顾白皱眉：“离婚本来就是肖小姐的意思。”
他正想着怎么组织措辞，没想到裴言突然直接伸出了手。
“给我。”
顾白愣了一下，反应过来后，把手里准备好的离婚协议递了过去。
裴言垂着眼，快速翻了几页大致扫了一遍，随即合上。
顾白：“这协议有什么问题吗？我觉得财产划分已经足够合理了，难不成你还真想……”
裴言突然抬眼：“所以，肖谣就是宋遥？”
话题跳得太过突兀，顾白瞬间警惕起来。
果然还是绕到这件事上了，就知道他不会轻易放过！
“裴先生，这和你没关系，和我们现在谈的离婚话题更没关系！”
顾白忍不住提高了音量，语气里满是气愤：
“你难道不知道宋小姐当初为什么要瞒着你？不知道这么多年她受了多少委屈，又忍了多少？她处处为你考虑，而你们裴家，又是怎么对待她的？还真把她当场废物了？”
顾白月说越气，情绪也渐渐激动起来，心底里替肖谣感到不值。
她在裴家受了那么多不公与委屈，如今好不容易找回自己的身份，重新做回宋遥，他绝对不允许任何人再来阻碍她的脚步！
面对他的愤怒，裴言脸上没什么表情。
不知是不是顾白的错觉，他似乎轻轻笑了一下，然后就直接转身离开了。
顾白气得不轻，对着他的背影道：
“这件事你逃避不了！你们要是还有点良知、还要点脸面，就不该再来攀附宋小姐！”
上车之后，顾白怕影响肖谣的心情，硬生生把一肚子火气憋了回去，什么都没提。
没想到肖谣却先开了口：“他没答应，对吧。”
顾白看向了她，心底里也极不是滋味。
他也真没想到，裴言竟然是这样的人！
从前未接触到肖谣时，他也欣赏过悦山和它的创始人。
而现在，简直是一次又一次打破了他的认知！
遇到他，简直是宋小姐最大的不幸！
“宋小姐，你放心，他的反应我们早就预料到了。但这件事不是他能说了算的，真到了开庭的时候，他不想离也得离！”
肖谣没再说话，只是安静地靠在车窗边。
车子一路疾驰，穿梭在城市的车流中。
半路上，肖谣接到了林殊的电话，对方问她今晚有没有时间。
柳夫人想请她吃顿饭，专门为今天峰会上的事，向她当面道歉。
肖谣实在不想和柳家的人再有任何瓜葛，闭了闭眼：
“抱歉，老师，我今天有些累了。”
林殊：“没事，你先好好休息，别勉强自己。”
挂断电话前，肖谣又道：
“明天吧。”
……
林殊第一次见宋婉晴这副模样。
她也没想到柳家捡回来养了二十多年的孩子，竟然会是这样一头白眼狼！
林依平日里看着乖巧懂事，言行举止得体大方。
谁能想到，在她的心底，竟然始终藏着这么大的恶意。
宋婉晴叹了口气，“我倒是没什么，只是回想起来，觉得实在对不起肖小姐。”
之前她一心心疼林依，偏听偏信了她的话，对肖谣产生了诸多偏见，如今想来，十分懊悔。
林殊开口问道：“所以，林依的生母找到了吗？”
“嗯。”
宋婉晴揉了揉发胀的眉心，“我之前听他们提了一嘴，好像之前她还闯过一次瑟琳娜教授的生日宴，就是那次才露出了马脚。好像叫什么来着……”
林殊忽然接话：“林秀英。”
宋婉晴惊讶地转头看向她：“对！就是这个名字！你是怎么知道的？”
林殊没有说话，只是眼神变得格外复杂，那目光看得宋婉晴莫名不安，心脏砰砰直跳。
总觉得，有什么大事要发生了。
……
肖谣一直工作到很晚，才停下手中的事。
她点进了微博。
悦山集团的词条，再次被人顶上了热搜榜首。
#丧家之犬，悦山裴言欲硬闯峰会被扫地出门
#人品败坏，恬不知耻！裴家人如出一辙！
热搜底下，是铺天盖地的帖子和视频，清一色全是对裴言和裴家的谩骂，语气激烈。
偶尔有一两条试图帮裴言说话的评论，立刻就被大批网友围攻，最后只能慌慌张张删掉帖子，不敢再发声。
肖谣没有兴致点进去看细节，视线短暂地落在热搜封面上的男人身影上，随即合上了电脑。
明天还有工作行程，她简单洗漱了一番，便躺到了床上。
可翻来覆去，怎么都睡不着，傍晚枫树下那盘旋落下的枯叶，始终在脑海里挥之不去。
肖谣莫名想起了自己曾经做过的那个噩梦。
冥冥之中，像是某种无形的诅咒，梦里的场景，竟然和现实中的一切一点点对应上了。
第二天早上，肖谣发现，昨夜凌晨时分，自己收到了一条陌生号码的短信。
【约个时间，按婚前协议。】
下一秒，顾白的电话就火急火燎地打了进来。
他声音亢奋：“宋小姐！裴言那边同意离婚了！我亲眼看到他签了离婚协议，你看什么时候有空，我们去民政局把手续办了？”
肖谣：“什么时候的事？”
“就今早！”
顾白现在都有些不可置信：“我起初还以为他是想耍什么花招，或者是要提出什么过分的条件。没想到，他什么都没说，直接就把协议签了……”
他觉得自己越来越看不懂裴言了。
当初拖着死活不肯离婚的是他，现在干净利落签下离婚协议的，也是他。
绕了这么大一圈，把事情搞得这么麻烦，他到底想要干什么？
最让顾白意外的是，他竟然没有提出任何条件，既没有要求宋遥帮悦山渡过难关，也没有要求宋遥帮他个人什么忙。
这一点，着实超出了顾白的预料。
肖谣沉默了几秒，开口道：“那就今天吧，辛苦你帮忙约个时间。”
……
民政局门口。
看着办事厅的大门，肖谣不由自主地想起了上一次，自己在这里苦苦等待，最终却被裴言爽约的模样。
身旁的顾白贴心地帮她推开了门：“宋小姐，请。”
肖谣迈步走进去，视线猝不及防地捕捉到一道熟悉的身影。
没想到，这一次，裴言竟然早就到了。
大厅里设置了很多休息的座位，可他只是静静站在那里，一动不动，也不知道已经站了多久。
两人的视线在空中交汇。
裴言感受到肖谣的目光落在他手中的拐杖上，眼底里飞快地划过一抹暗色，再抬眼看向她时，却只剩下一抹浅淡的笑意。
“谣谣，你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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