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向涛冷不丁发现那台黑洞洞的机器正对着自己，整个人顿时有些不自在。
他侧过脸说道：
“哥，我还得一直这么托着？”
李向阳瞥了他一眼，“肩膀不得劲就给我。”
“不疼。”
“那就再托一会。”
“哦。”
李向涛立刻老老实实不动了。
晚晚正好瞧见摄像机转过来。
小丫头眼睛一亮，拉着小石榴一溜烟跑回来。
她不敢往刀锋前头凑，就紧贴着李向阳裤腿站好，还知道抬手把刚才跑乱的头发往后抹。
“大舅，拍着我没有？”
李向阳低头看她。
“刚才树倒的时候，你嘴张那么大，肯定早拍进去了。”
晚晚一愣。
赶紧把嘴抿上。
过了半秒，又觉着现在才抿已经晚了，干脆抬起两只小手，把半张脸都挡住。
小石榴没忍住。
“都录完了，你现在挡有啥用？”
晚晚立刻从手指缝里看她。
“那里面也有你。”
“我没张嘴。”
“你眼睛瞪得比我还大。”
“才没有。”
“就有。”
两个小丫头围着李向阳的腿，小声争得谁也不让谁。
苏云霞走过来，一手一个给拉开。
吕小青的目光却忍不住往李向阳和那把刀上落。
今天上午拍到的东西，已经远远超过她来之前的预想。
原本那些关于安置点、护林、山民生活的采访提纲当然还得问。
但现在，人、马、刀、倒下的枯树，再加上周围这些人最真实的反应，都已经进了镜头。
这才是电视画面最难得的东西。
树桩边上，苏二强还没舍得走。
有人瞅见李向涛正在托刀，突然想起他前头吹过的话。
“二强！”
“你刚才不是说，三十六斤你也能拎吗？”
苏二强正在看那道断口。
闻言一转头。
“我说过啊。”
“那还等啥？试试呗！”
旁边几个人一下来了精神。
苏二强拍了拍手上的木屑，站起身。
“试就试，多大点事。”
苏大强在后头瞥他一眼。
“你消停点得了。”
“我就拎一下，又不是拿它砍树。”
苏二强嘴上不服，已经走到李向涛跟前。
李向阳看了他一眼。
“二舅，拎行，别抡。”
“放心吧。”
李向阳这才从弟弟手里把刀接回来。
李向涛右肩还在养伤，他本来也没打算让弟弟一直托着。
等苏二强两只手都抓稳刀杆，李向阳才一点点把分量送过去。
刚接到手里，苏二强两条胳膊就跟着往下一沉。
膝盖也弯了弯。
周围立刻有人笑着说道：
“二强，稳住啊！”
“谁没稳住？”
苏二强咬了咬牙，还真把腰杆重新挺了起来。
他常年在山里干重活，力气确实不小。
两只手抱着刀杆，横在身前，三十六斤虽然沉，倒也真让他端住了。
苏二强脸上立刻有了点得色。
“瞧见没有？”
旁边马上有人起哄。
“横着抱算啥？向阳刚才可是单手把刀立起来的。”
苏二强眼睛一瞪。
“我前头咋说的？我说我能拎，可没说我能单手立这玩意！”
“那你立一个呗。”
“就是，试试。”
“反正大伙都退开，砸不着人。”
苏二强看了看四周一张张等着看热闹的脸。
明知道这帮人是在拱火，那股轴劲还是上来了。
“退远点。”
“试试咋了。”
众人一听，笑着呼啦往外让。
李向阳却没跟着笑。
把周围孩子都往后赶了赶，自己就站在苏二强侧前方。
“二舅，别硬撑。”
“知道。”
苏二强喘了口气，两只手往刀杆后段挪了挪，先将刀头稍稍压低，再咬着牙往上托。
起初还算顺当。
等刀身真正离开地面，长杆带来的力臂一下全压到手腕和腰上，苏二强脸上的轻松顿时没了。
刀杆刚竖过一半，上半身便跟着不受控制地往后仰。
沉重的刀头也开始慢慢朝旁边偏。
围观的人顿时叫了起来。
“哎哎哎！”
“歪了！”
“二强，别硬撑！”
苏二强自己也觉出不对。
额角一下冒了汗。
“向阳！”
压根用不着他再喊第二声。
李向阳已经一步上前，一只手托住刀杆中段，另一只手顺势接住后端。
原本正往旁边偏的长刀顿时稳住。
李向阳肩背一沉，把刀头慢慢压回地面。
“行了二舅，能拎就行，别真把腰闪了。”
周围安静了一瞬。
紧接着全笑开了。
“二强，刚才谁说能立的？”
苏二强甩着发酸的手腕，立刻回头看着起哄的那些人。
“我啥时候说过我能单手立住？”
“老子从头到尾说的都是能拎！”
旁边有人笑得直不起腰。
“那你刚才往上举啥？”
“你们一帮损种撺掇的！”
苏大强在后头慢悠悠接了一句：
“老二，人家让你跳河，你也跳？”
苏二强一下转头。
“苏大强，你少在那儿说风凉话，有本事你来！”
苏大强两手往袖子里一揣。
“我没说我能拎。”
一句话堵得苏二强直翻白眼。
周围笑得更厉害。
连李向阳都没忍住。
低头笑了两声，便把螭龙刀重新提起来。
“行了，都别试了。”
“这东西长，分量也压手，不会使的真容易伤着。”
没人再争。
刚才苏二强那一下已经让大伙看明白了。
三十六斤听着，好像也就是一袋多粮食。
可真换成这么长一柄大刀，根本不是一回事。
前头李向阳单手把它竖在半空时，大家只觉得厉害。
这会儿有人亲手试过，才真正知道那一下有多难。
苏家三兄弟可都是五大三粗的壮汉！
围在断树旁边的人总算开始三三两两散开。
有的还在回头看刀。
有的跟着李昌武去拖树杈。
几个孩子又缀到乌骓和暴雪后头，学着大马打响鼻，却都记着韩德山刚才的规矩，没人真敢往马腿旁边凑。
苏云霞领着齐春静她们往回走。
嘴里还没放过儿子。
“胆子一天比一天大。”
“刚才那么多人看着，也不知道提前说一声。”
“他爷俩一个德行……”
半道上碰见熟人问起那棵树到底有多粗，她脚步一停，腰杆却不由自主挺了挺。
“那树可不细。”
“枯是枯了，芯子硬着呢。真拿斧头砍，也得费不少工夫。”
晚晚立刻在旁边接茬：
“我大舅一下就砍倒了！”
苏云霞回头瞪她。
“知道是你大舅，别见谁都嚷。”
“人家问了嘛。”
“人家问我，没问你。”
“问谁都一样。”
“咋就一样了？”
“反正都是我大舅砍的。”
齐春静在旁边没忍住，低头笑了一下。
苏云霞也被她顶得没话说。
伸手在外孙女脑门上轻轻戳了一下。
“就你嘴快。”
吕小青站在空地边，看着李向阳提着螭龙刀往住处走。
李向涛跟在哥哥身边。
兄弟俩不知道说了句什么，李向涛低着头应了一声，李向阳抬手在他后脑勺上拍了一下。
另一边，韩德山牵着乌骓和暴雪慢慢往马栏走。
远处，那棵被斩倒的枯杨还横在草地上。
刚才围得里三层外三层的人已经渐渐散开，只剩几个汉子还在收拾断枝。
吕小青看了一会儿，才侧过头问道：
“从他刚才单手立刀，到后头马上那一下。。。”
摄像师已经把机器从肩上卸下来，抱在怀里。
听见她问，擦了把额头上的汗。
“全拍下来了。”
吕小青又确认了一句，“前头人群的反应也有？”
“有。”摄像师拍了拍机器，笑了一下，
“放心吧，吕记者，从头到尾，一段没拉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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