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向阳侧过头。
吕小青停在安全距离外，看了一眼他手里的刀，试探着问道：
“向阳同志，后面的训练，能继续让我们拍吗？”
“你们刚才不是拍了？”
“拍了。”吕小青道，“我们想把后面的，也完整录下来。”
李向阳把刀尾落在地上，没有马上答应。
刚才他们撞见了，拍到多少算多少。
让他停下来重新摆姿势，照着电视台的意思再练一遍，他没那个兴致。
他抬眼朝外围看去。
李希传和郑明生并肩站在前面。
苏云霞还在把几个孩子往后赶，李雪牢牢牵着晚晚。
李向涛杵在三个舅舅身旁，十六岁的年纪，个头已经超过几个成年人。
小石榴和乐乐挤在晚晚身边，全都眼巴巴看着他。
再远一些，乌骓站在围栏里，两只耳朵正朝这边转。
暴雪就在它身后，白色的鬃毛沾着清晨的湿气。
李向阳握着刀杆，目光停了一会儿。
这年头照张相都不是件随手能办的事，更别说把人和声音一块留在录像里。
往后再过几年，爷爷和母亲都会老，晚晚会长大，小涛也不会一直是十六岁的模样。
乌骓和暴雪还在长，现在的样子，以后同样看不见了。
既然摄像机已经架到了家门口，留几段干巴巴的问话，确实没什么意思。
电视台的录像设备，可以算是这个年代最先进的设备了！
后续只要把录像带放到马车仓库，存到交通工具栏。
保存时间不是问题。
李向阳没有先回答吕小青，反而看向后面的技术员。
“刚才那些，都录着呢？”
技术员愣了一下，赶紧点头。
“录着。从我们下车开始，机器就没关。”
“单手立关刀那段也在？”
“在，前后都在。”
李向阳又问：“这录像，能给我留一份不？”
技术员看了看吕小青。
“原带得拿回台里，后面做节目也要用。不过等节目剪完，可以另外转录一份。”
“我不要剪剩下那一点。”
李向阳抬手拍了拍刀杆。
“今天拍的，给我留完整的。录像带多少钱，我出。”
吕小青这次答应得很快。
“可以。等我们回去整理好，让人通知你。”
“别把前面的删了。”
“不会。”
李向阳这才点头。
“那行。”
他提起螭龙刀，重新走到训练场中间。
“我平时咋练，你们就咋拍。”
外围乱哄哄的人群慢慢安静下来。
摄像师退到合适的位置，重新稳住肩上的机器。
技术员低头看了一眼录像设备，朝他打了个手势。
晨风从林间穿过，吹动李向阳挽起的袖口。
他双手握住刀杆，脚下缓缓分开。
螭龙刀锋斜斜垂落，贴近了草尖。
李向阳前脚踏出，刀杆顺着腰身向上一提。
沉重的刀头贴着右下方斜撩而起，擦着肩侧滑过去，又随着他拧身稳稳压回胸前。
脚下换步，双手跟着倒手。
大刀刚从左侧横扫掠过，李向阳后手顺着刀杆往前一滑，腰胯猛一发力，刀头兜出半个圆弧，再次贴着身侧斜斜切下。
低沉的破风声一阵紧似一阵。
三十六斤的大关刀，起势那一下还能看出压手的沉重。
可等李向阳真正把脚步趟开，刀头随着身形不断变向，撩、扫、压、切一气连下去，反倒让人看着看着，忘了那铁家伙究竟有多沉。
外围原本说话的人，渐渐都闭了嘴。
几个皮小子仰着脑袋，眼珠子随着雪亮的刀锋来回转。
晚晚急得一个劲往前探身子，李雪一只手牵不住，干脆两手按住闺女的肩膀，把她扣在原地。
“妈！大舅又转过去了！”
“看见了，你别乱扑腾。”
“我不蹦就看不见嘛！”
“再往前钻，等会儿让你大舅把刀架你脖子跟前，叫你看个够。”
晚晚缩了缩脖子，消停了还没两秒，后脚跟又悄悄踮了起来。
场子正中，李向阳忽然侧身回转。
螭龙刀贴着腰侧疾速回抽，随即借力平平横扫出去。
前排几个看客明明隔着一丈多远，听见那股迎面压过来的风声，脖子还是本能地往后一缩。
秀水屯一个送鱼的汉子摸了摸胳膊。
“好家伙，怪不得说能拿这把刀劈狼。光听这动静，后脊梁都发凉。”
旁边的人看得眼睛发直：“刚才谁说想借过去耍两下的？”
“我说的是掂掂分量！啥时候说要耍了？”
周围响起一阵低笑。
李昌武回头横了他们一眼。
“都少说两句。等会把你们这些闲话全录进去，回头电视上一放，看你们回家咋交代。”
几个汉子立刻把嘴闭上了。
场上螭龙刀顺势压下。
刀头几乎贴着地皮抹过，又在最低处翻卷而起。
李向阳连踏两步，肩背带着双臂一转，刀锋从斜上方凌厉切落，最后随着身体沉稳回旋，稳稳收在身后。
被刀风压弯的杂草来回摇了几下，才重新弹起来。
李向阳双脚站稳，缓缓吐出一口气。
这一整趟春秋刀法走下来，他额角已经见了汗，两手却依旧稳稳扣着刀杆。
静了片刻的人群，叫好声猛地炸了起来。
“好！”
“向阳这手刀是真利索！”
“再来一趟呗！”
李向阳抬起袖口擦了把额头的汗，压根没接后头的起哄，偏过头朝马栏那边扬了扬下巴。
“韩叔，把乌骓牵出来。”
吕小青原本正看技术员肩上的设备，听见这句话，立刻抬起了头。
韩德山站在木栏边上，没有马上应声。
他先看了看李向阳手里的长刀，又扫了一眼四周围得黑压压的人。
“向阳，乌骓可没驮着这么沉的东西练过。今天生人又多，你心里有数没有？”
“先不跑，慢慢带它走一圈。它要是顺溜，再往下试。”
韩德山听他话里有分寸，这才点了点头，转身冲李昌武喊了一声。
“昌武！场子再往外清！尤其是孩子，全退到后头去！”
“知道了！”
李昌武迈开大步就往人群前头压。
“退！都往后退，再让出块地方来！”
前排几个人还探着脑袋不肯挪窝，李昌武过去就挥手撵。
“没听见里头要牵马？还杵这干啥！真等马蹄子踩脚面上，你们就知道远不远了！”
“李支书，我们站这儿还挺远呢。”
“远不远韩德山说了算。全退到麻绳后头！”
他又指了指几个蹲在最前面的孩子。
“都起来！大人把自家孩子领紧了。谁再顺着人缝往里钻，今天就别看了！”
苏大强一把揪住小石榴的后衣领，把人提回自己腿边。
苏三强也伸手把乐乐拽了回来。
李雪早防着晚晚，两只手按住她肩膀就往后带。
“妈，你松开，我自己会走。”
“你刚才也说自己老实站着，一眨眼又往前钻。”
“这回真不跑了。”
“你嘴里的话，我听听就算了。”
人群呼啦啦往后退。
动物区那边也被动静惊着了。
豆包慢悠悠从棚影底下踱出来，硕大的虎头朝这边转了转，黄黑相间的身子一点点露出围栏。
几个孩子马上叫起来。
“豆包也出来了！”
“大老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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