亚成年公鹿站在两根横倒的老树中间,右后腿明显不敢吃劲,后臀上被狼撕开的口子还在往下淌血。
来福没扑上去。
压着身子,从左边慢慢往前挪。
亚成年公鹿立刻往右躲。
右边却是一片乱石和倒木。
它试着往前跳了一下,伤腿刚落地,整个后胯便明显往下一沉。
李向阳一看就知道有戏。
“来福,压着点。”
来福又往前逼了两步。
鹿一慌,果然顺着倒木间唯一能走的空隙往外冲。
李向阳早就站在那边。
手里的绳圈猛地一抖。
第一次没套正。
绳圈擦着鹿脖子滑过去,只挂住了一边茸角,下一瞬就被它狠狠甩飞。
小公鹿受惊之下猛地往前顶。
李向阳往侧面一闪。
鹿头擦着他胸前过去,前蹄砸进烂泥,带起一片湿叶子。
“还挺横。”
李向阳反手把绳拽回来。
这回他没急。
小公鹿腿伤得重,冲出几步就慢了下来,来福已经重新从侧面压了过去。
小公鹿只得转身。
它这一转,正好把脖颈送到李向阳这边。
绳圈甩出去。
一下套住。
小公鹿猛地抬头。
粗麻绳“啪”地绷成一条直线。
李向阳两只手刚攥紧,整个人就被它带着往前蹿了两步。
鞋底踩进烂泥,差点打滑。
他没跟着死较劲,顺着鹿跑的方向往前跟了几步,等绳劲稍微一泄,立刻往旁边一棵老柞树边绕。
麻绳在粗糙树皮上兜了半圈。
小公鹿再一挣,力道顿时被树干吃掉大半。
来福从另一边堵着,不让它往回拧。
折腾了好一会,那只鹿鼻孔里呼呼喷气,四条腿也开始发颤。
李向阳这才一点点收绳。
等靠近了,他先按住鹿颈,避开还没完全长成的茸角,又补上一根绳,把前腿的活动范围收住。
忙完这些,人也出了层薄汗。
“就你这腿还跑。”
李向阳拍了拍鹿脖子。
小公鹿当然不领情,猛地又挣了一下。
“行了。”
李向阳没再逗它,蹲下去查看后腿。
后臀那几道伤口最扎眼,狼牙撕开的皮肉翻着,血已经淌掉不少。
右后腿外侧也有咬痕,不过他顺着腿骨慢慢摸了一遍,又试着活动了一下关节。
骨头没断。
筋也不像彻底伤着。
主要还是皮肉伤。
能不能百分百养回来不好说,至少不是没救。
不过就算是残废了也没啥,本来就是打算用来当种鹿的。
李向阳回头把二蛋牵了过来,从驮架上拿出处理伤口的东西,把最脏的血泥擦掉,又重新调整了一遍绳子,免得回头越挣越勒。
第一头。
算是拿下了。
他刚站起来,头顶忽然掠过一片阴影。
夜王从前头那棵老松上飞了回来,却没往低处落,只沿着左侧林冠兜了一下,又重新往山腰方向去了。
李向阳顺着它飞走的方向看了一眼。
第二头应该还没跑远。
后面也在这时候传来哼哧哼哧的动静。
坦克自己晃了过来。
它刚把猪鼻子凑到受伤小公鹿跟前闻了两下,小公鹿立刻吓得狠狠干挣起来。
李向阳一巴掌拍在坦克脑门上。
“上一边去。”
坦克被推开两步,鼻子里不满地哼了一声。
“你现在帮忙就是添乱。”
李向阳指了指旁边。
“老实待着。”
坦克甩了甩耳朵,到底没再往鹿身边凑。
来福已经重新把鼻子抬了起来。
李向阳往前看了一眼。
“走,找下一头。”
亚成年母鹿比小公鹿难找得多。
这头身上没伤,刚才跑得又最快。
一路上的蹄印时断时续,出了泥洼以后,地面变成厚厚的腐叶,普通人走上去都不一定留多少痕,更别说四蹄轻快的野鹿。
来福一路低头闻。
来财也不知道什么时候绕到了左侧。
它不像来福那样贴着踪走,时不时跳上一根倒木,往前方林子里瞭上一眼,随后又从另一边钻进去。
夜王始终挂在更高处。
它先在正前方停了一阵,随后忽然沿着山腰往右挪了百十米,落到浅沟另一侧一棵高树上。
李向阳抬头看了两眼,又低头扫了扫脚边断断续续的鹿蹄印。
再往前是一片斜山腰。
左边坡缓,但林子密。
右边有一道浅沟,沟里堆着不少去年风折的树。
鹿受了惊,通常不会没头没脑往最难走的地方钻。
那头小母鹿如果还沿这个方向跑,多半会贴着山腰绕过去。
李向阳看了一会儿,忽然转身往右。
来福跑出去十几米,发现人没跟上,也停下来瞅了一眼。
“你接着找你的。”
李向阳没叫它回来,自己抄着坡边往前赶。
没过多久,左前方忽然传来一阵树枝晃动的声音。
来财先从灌木顶上露了个脑袋。
紧接着,一道灰褐色影子猛地从密林里蹿了出来。
正是那头亚成年母鹿。
它没想到前面还有人,猛然一刹,四蹄在腐叶上滑出去一截。
李向阳已经把绳圈抖开。
“来!”
绳套迎头过去。
小母鹿猛地一低头。
绳圈从耳边擦过去,啪地落在地上。
下一刻,它直奔李向阳左侧冲了过来。
太快了。
李向阳刚往旁边迈开一步,鞋底踩到一块湿滑的树皮,身子一歪,肩膀狠狠干在旁边树干上。
小母鹿几乎贴着他擦了过去。
带起来的风都扑在脸上。
“娘的。”
李向阳站稳身子,揉了揉肩。
鹿已经冲出去十几米。
可来福也到了。
大狗从侧面斜着截过去,没有张嘴咬,只贴着鹿后侧不断施压。
小母鹿不敢让它靠近,只能往另一边躲。
结果那边正是两片横倒老树形成的窄口。
李向阳看明白后,没急着再甩绳。
他往前抢了几步,提前站到另一侧。
来福在后面逼。
来财则从倒木另一端一闪而过,把鹿往窄口方向又压了半步。
小母鹿在倒木之间来回换了两次方向,越跑越急。
等它第三次从窄口穿出来,李向阳才出手。
绳圈从上往下一扣。
这回结结实实套住了脖颈和前肩。
小母鹿受惊后猛地一扯。
李向阳两只手被带得往前一伸,人也跟着跑了起来。
这头可比刚才那只伤鹿有劲多了。
粗麻绳勒在掌心,磨地火辣辣的。
李向阳不敢硬停。
硬拽不说能不能拽住,真把鹿脖子勒伤了,抓活的也就没了意义。
他跟着跑了几步,瞅准旁边那棵粗老松,突然往侧面一绕。
麻绳贴着树皮一带,小母鹿往前猛蹿的力道顿时泄掉大半。
它一挣,李向阳就放。
它一停,李向阳便收。
这么来回折腾了一阵,鹿身上的汗都冒了出来,嘴边也挂起了白沫。
来福始终压着它另一侧。
最后小母鹿终于没力气再折腾,只站在那里呼呼喘。
李向阳慢慢靠近,又加了一道绳。
直到彻底控制住,他才松了口气。
“两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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