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向阳手里的绳圈一下甩了出去。
绳圈从头顶落下,擦着一边耳根滑到颈根,刚好卡在前肩前头。
母鹿整个身子猛地一绷。
粗麻绳“啪”地绷成一条直线。
李向阳早有准备,脚下没死站,跟着它往前跑。
母鹿也是真有劲。
拖着他一口气冲出去七八步,鞋底碾得腐叶乱飞,麻绳在掌心里勒得火辣辣疼。
李向阳不敢一下锁死。
肚子里带崽的鹿,要是让绳子突然勒翻,前功尽弃。
他边跟边看。
前头正好有一棵老榆树。
“来福!”
来福从侧面压上。
母鹿不敢往狗那边冲,只能稍稍往右偏。
李向阳顺势把绳子往树后一带。
粗麻绳贴着树干绕了半圈,力道立刻泄掉大半。
母鹿猛地一顿,又发疯似的往前挣。
李向阳手里稍稍放出一段,等它把那股劲使出去,又一点点往回收。
一人一鹿隔着棵树折腾起来。
母鹿往前,他就放。
母鹿一停,他便收。
来福始终守着外侧。
来财也没再露头,只沿着上方倒木换了个位置,堵住母鹿往坡上钻的方向。
豆包和常威根本不用靠近,光在林子两头晃着,母鹿就不敢往那边闯。
坦克倒是急得不行。
在沟口来回走了两趟,刚想往前,又被李向阳隔空一指。
“待着!”
这才不情不愿停住。
折腾了有一阵,母鹿的动作终于慢了下来。
胸腹急促起伏,口鼻边都挂了层白沫。
李向阳这才又抽出一截绳。
他没直接往鹿身边扑,而是贴着树干一点点靠近。
母鹿见人近了,还想挣扎。
刚迈出一步,前头的绳已经重新绷紧。
“还折腾呢?”
李向阳盯着它的四蹄,小心绕到侧后方。
等母鹿的注意力被来福吸过去,他猛地往前一步,一把抓住颈侧的麻绳,另一只手迅速把准备好的第二道绳从前腿后方绕过去。
母鹿又是一挣。
李向阳身子跟着晃了一下,却没让它倒下。
先稳住前身。
再慢慢收紧。
直到确定它没法再突然冲起来,这才把后腿活动的范围也限制住。
整个过程比前两头鹿费劲得多。
等最后一道绳扣打好,李向阳后背的褂子都已经湿了一片。
站在那儿喘了两口气,第一件事就是蹲下去检查母鹿。
四条腿和胯部没见伤,腹侧也没磕破出血。
至于这么一番折腾下来,肚子里的崽到底有没有受影响,现在看不出来。
好在从头到尾没让它摔翻,眼下除了受惊狠了些,暂时没看出别的毛病。
李向阳这才松了口气。
“为了你,我比打狼都累。”
母鹿躺在落叶上呼呼喘着,自然不会搭理他。
李向阳在旁边坐了一会,低头看了看掌心。
粗麻绳磨得两只手通红,其中一块已经蹭破了皮。
往裤腿上擦了擦,也懒得管。
三头。
终于齐了。
李向阳重新站起来。
夜王还蹲在林沟上头。
这边不再折腾以后,它才慢慢转过脑袋,又朝西北山梁方向看了一眼。
来财也从倒木后头钻了出来,蹲到一截树根上舔着胸前沾上的烂叶。
坦克总算逮着机会往母鹿旁边凑。
猪鼻子刚伸过去,李向阳抬腿就给挡住了。
“你就算了。”
坦克不满地哼哼两声。
“真让你上,今天就抓不到三只活的了。”
常威从左边慢吞吞晃回来,一屁股坐到地上。
豆包却还盯着母鹿。
李向阳过去推了推它的大虎头。
“结束了,别惦记。”
豆包这才把目光挪开。
李向阳顺着林沟往回走了一趟。
受伤的亚成年公鹿还拴在树边,见他回来又想挣,伤腿刚一落地,立刻老实不少。
另一头亚成年母鹿精神最好。
哪怕被绳控制着,耳朵仍不停转,李向阳走近一步,它就往后缩一步。
再加上林沟里的怀孕母鹿。
三头活的。
一头伤,一头壮,一头还揣着崽。
李向阳站在林子里看了半天。
刚才忙的时候还没觉得怎么样,现在真把三头都摁下来,那股收获感才慢慢上来了。
这可不是三堆鹿肉。
只要能一路活着弄回断崖山,养稳以后就是三头种鹿。
特别是那头成年母鹿。
肚子里还白搭一个。
李向阳嘴角忍不住往上翘了一下。
“五头,让狼先祸害死一个,我再撂一个。”
“还剩仨。”
“这趟没白出来。”
内心一阵欢喜,这都是以后断崖山壮大的底蕴!
越往后,野生动物这一块抓的越严,早做打算才是正路。
来福跟在旁边伸着舌头直喘。
从追狼到追鹿,这家伙今天跑得最多,到这会都没真正歇下来。
李向阳伸手在它脖子上重重抓了两把。
“等会开鹿,先给你块好的。”
来福尾巴顿时在腐叶上扫了两下。
来财听见动静,从倒木上抬头往这边瞅。
李向阳乐了。
“瞅啥,都有。”
话音刚落,豆包的大脑袋又往亚成年母鹿跟前伸。
母鹿浑身一下绷紧。
李向阳一把推开它的大虎脸。
“等会吃死的,别惦记活的。”
豆包被推得往旁边歪了歪,明显不乐意。
李向阳也没再耽搁。
三头活鹿既然已经控制住,剩下那两头死鹿也得赶紧收拾。
春末天气一天比一天暖。
大公鹿倒下到现在没过去太久,先前那头让狼咬死的母鹿更早,再拖下去,血肉都得受影响。
他把三头活鹿的绳子重新检查一遍,又让来福留在附近看着。
来财也没走远,往旁边倒木上一趴,正好能盯着三头鹿。
豆包、坦克和常威则被他一股脑往外赶。
“都别在这儿吓它们。”
夜王从高处振翅而起,先在林沟上方绕了一圈,这才重新往刚才打狼的地方飞去。
李向阳牵着二蛋返回。
壮年公鹿就倒在前头。
身上已经不再抽动。
五头狼横七竖八散在附近。
豆包咬死的那头,脖子都让咬塌了一块。
坦克撞进浅沟里的那只也没能起来。
一只耳早没了影。
西北侧那片林子仍旧安安静静。
夜王已经重新落到那边一棵高树上。
李向阳的目光在那里停了一瞬,很快又收回来。
人还在。
离得应该不算近,也没往这边靠。
还算讲究。
既然不露面,他也懒得理。
把二蛋牵到公鹿旁边,解开驮架上的两个塑料桶。
这玩意绑了一路,总算派上用场。
李向阳抽出短刀,又拿高度酒简单处理了一下要用的东西,这才蹲下。
公鹿中枪的位置不错,可到底已经隔了这一阵工夫,想像刚放倒那会儿一样放血肯定不可能。
能收多少收多少。
一部分接进带盖的塑料桶,剩下还能单独装的,再用玻璃瓶收好。
已经凝住、沾脏的,他干脆不要。
山里条件就这样。
真为了多弄那一点,在这儿磨上半天才叫本末倒置。
弄完鹿血,他才把视线落到那副新茸上。
刚才离得远,只觉得不错。
这会儿凑近了看,根部粗壮,外头覆着一层细密绒毛,握上去沉甸甸的。
好东西。
赵建业那边根本不愁出手。
李向阳没再多看。
短刀换到顺手的位置,动作也比割肉细了不少。
忙活一阵,两支新茸完整取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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