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恒达也没说什么,弯腰把肩上的麻绳放了下来。
附近去年风折的硬木有的是,用不着现砍活树。
两个人转了一圈,挑出两根粗细差不多的长杆,前端正好带着点自然弯曲。
乌恒达拿刀削掉碍事的枝杈,又用脚量了量其中一根。
“短点,长了拐弯挂树。”
李向阳往后截了一段。
“这样?”
乌恒达看了一眼。
“差不多。”
又找来三根短木横着绑上,绳扣一道压着一道。
李向阳抓住木杆使劲拽了两下,见架子没散,才把旧帆布铺到上面。
一个看着有些粗糙的木拖架便算成了。
乌恒达抓住前头拖了几步。
林子里腐叶厚,木杆底下又滑,走起来比直接拖猎物省事得多。
“能用。”
李向阳已经过去搬狼了。
三头一头没落下。
来都来了,皮子再差,也不能白扔在山里。
狼尸一头压着一头摆好,四腿全收进去,再从腰腹和肩颈处拿绳扎牢。
大公鹿卸下来的后腿放在中间,剩下那包鹿肉靠前,另一张鹿皮卷紧了塞在最上面。
东西一压满,木架明显沉了下去。
李向阳抓住前头两根绳子,自己试着拽了一下。
走是能走,可真让人从这里一路拖回断崖山,明天胳膊都不一定抬得起来。
他松开绳子,转头喊了一声。
“常威。”
常威耳朵动了动,脑袋都没抬。
“常威!”
这回总算睁开了眼。
李向阳拎起绳子,冲它招招手。
“过来。”
常威先看看他,又看看他手里的东西,慢吞吞爬了起来。
乌恒达正低头收拾剩下的绳头。
常威往前走了两步,忽然一转身,直奔另一边林子去了。
李向阳愣了一下。
“回来!”
常威脚下没停,反倒比刚才还快了点。
乌恒达没抬头,肩膀却轻轻动了两下。
李向阳看见了,脸顿时黑下来。
“乌大叔,你还笑?”
“没笑。”
“你肩膀都快抖散了。”
乌恒达这才咳了一声,拿着绳子转过身。
李向阳几步追了上去。
常威也不是真想跑,走出十几步便想往树边坐,被李向阳一把薅住了后颈的厚皮。
“刚才肉吃得香不香?”
常威扭头看他。
“吃完就想跑?”
常威一屁股坐到了地上。
李向阳让它弄得没了脾气。
“行,你坐。”
他绕到前头,把折好的帆布垫在常威胸前和两边肩头,再将粗绳从肩背两侧绕过去,没往脖子上勒。
常威刚开始还想抬爪子扒。
李向阳一巴掌拍开。
“别扒。”
常威低头闻了闻胸前的帆布,鼻子里呼呼喷了两声。
乌恒达过来帮着把另一边的绳扣收紧。
两个人拾掇好,李向阳走到常威屁股后面拍了一下。
“起来。”
常威不动。
又拍了一巴掌。
“走。”
这家伙才不情不愿地站起来。
胸前的绳子一绷,后面的拖架沙沙一响,猛地往前蹿了半尺。
常威立刻回头。
看见三头狼都跟着自己动,它站在那儿半天没迈第二步。
“看啥?”
李向阳推了它一把。
“你刚才拍死的也在里头呢。”
常威被他推得往前迈了一步。
拖架又动了。
再走一步,还是拖得动。
乌恒达跟在后头看了一截,弯腰瞅了瞅常威胸前受力的位置。
“别让绳往腋下跑。”
李向阳伸手往上提了提。
“这回呢?”
“行。”
常威拖出去十来步,正好碰上一截横在地上的粗树根。
前头木杆“咔”的一声顶住。
常威又往前走了一步,绳子顿时绷直,拖架却纹丝没动。
它再一用力,前爪都陷进了腐叶里,还是差那么一点。
常威索性停下来,回头盯着李向阳。
李向阳没再逼它。
“等着。”
他转身冲旁边喊了一嗓子。
“坦克!”
坦克早在一边转悠半天了,听见名字,哼哧哼哧便跑了过来。
李向阳没急着把拖绳往它身上套,先蹲下摸了摸它的左肩。
刚才撞狼那一下没让旧伤反复,这会儿摸着也没肿。
他这才把准备好的那截帆布折成宽带,压在熟牛皮垫外面。
乌恒达看了一眼。
“肩上有旧伤?”
“前阵子挨了熊一下。”
“那别让它一直拉。”
“知道,就帮这一把。”
李向阳把临时胸带挂上去,只接了拖架另一根绳。
坦克不明所以地哼了一声。
李向阳拍了拍它屁股。
“走。”
常威在左,坦克在右,一熊一猪同时往前顶。
木杆在树根上狠狠磨了一下,整个拖架猛地蹿了过去。
最上面的鹿皮卷一歪,差点滚下来,幸亏乌恒达伸手按住。
李向阳赶紧叫停。
“行了!”
坦克还想往前冲,被他一把扯住胸带。
“没让你跑!”
好不容易把它从拖绳上解下来,这家伙还围着木架拱了两圈。
乌恒达蹲在那里重新压好鹿皮,终于笑出了声。
“这个倒比熊积极。”
“它是不知道自己在干啥。”
李向阳瞥了坦克一眼。
“真让它拉上半天,第一个撂挑子的也是它。”
话音刚落,他手里正好还剩下一截麻绳。
林子边上的豆包也在这时抬起了头。
李向阳看看绳,又看看它。
一人一虎隔着十几步对视了片刻。
李向阳刚张嘴,豆包转身便钻进了林子,连尾巴都很快没了影。
乌恒达这回没笑,只低着头使劲勒了勒手里的绳扣。
李向阳盯着他的后背。
“想笑就笑。”
“真没笑。”
拖架有了着落,剩下最难弄的还是三头活马鹿。
乌恒达重新走到受伤的小公鹿旁边。
这头鹿已经站了一阵,精神比刚抓住时缓过来一些,可右后腿依旧不敢完全落地。
乌恒达蹲下看了看,伸手把腹侧那道绳重新提起来。
“找块布。”
李向阳把剩下那点旧帆布递过去。
乌恒达折成一条宽带,从腹下兜过去,位置稍微靠后。
李向阳一看便明白了。
“给它托腿?”
“别吊起来,稍微兜着点,走路的时候少往下坠。”
两个人来回试了两次。
第一次提得太高,小公鹿走起来别扭,重新往下放了一点才算顺当。
来福始终守在旁边。
等两个人松开手,小公鹿刚想往侧面退,它只把脑袋往那边一偏,鹿便又停住了。
乌恒达看了来福一眼。
“这狗好使。”
李向阳顺手在来福背上拍了一下。
“今天腿都快跑细了。”
来福伸着舌头喘气,尾巴倒还在地上扫了两下。
状态最好的亚成年母鹿没那么麻烦。
李向阳把控制前肩的短绳换成长绳。
人贴得太近,鹿反倒更容易慌,给它留出几步距离,倒能安稳些。
怀孕母鹿那边,乌恒达看得最仔细。
原先为了防它暴起,临时加了好几道绳,回去时肯定不能再这么绑。
两个人一前一后拆掉一部分,把腹部附近彻底空出来,只留下控制头颈和方向的绳子。
乌恒达看着母鹿站起来,在林沟里试着走了两步。
没跛,肚子也没见什么异样。
他这才退开。
“这头我牵。”
李向阳正低头收绳,闻言看了他一眼。
乌恒达抬手拍了拍自己的猎马。
“它认我,挨着走能稳当点。你顾那头小母鹿。”
“行。”
李向阳把受伤的小公鹿牵到两人中间,来福守在它的侧后方。
鹿真要往外偏,来福过去拦一下,也比人拿绳子硬拽管用。
来财早已绕到了林子侧面,只偶尔从倒木或灌木间露一下身子。
夜王也飞到了更前头,一会停在老松上,一会贴着树冠往前滑出一段。
豆包倒是彻底闲了下来。
刚才躲过绳子以后,这会又从另一边冒出来,慢慢悠悠走在林子外圈。
李向阳瞧见它就来气,骂道:
“属你最清闲。”
豆包连头都没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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