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文娟拉过另一把椅子坐下,没再揪着这件事不放。
“晚晚和向涛的情况,我早晨刚问过医生。”
“晚晚已经退烧,呼吸也稳住了。就是吸进去的烟太多,嗓子和气管还发炎,咳嗽一时半会儿好不利索。再观察两天,没反复就能走。”
李向阳问道:“小涛呢?”
徐文娟的语气缓了缓,“外科主任亲自看的片子。骨头和颈椎都没断,胸腹也没再发现出血的迹象,算是捡回一条命。”
“肩颈伤得重,肌肉、筋膜都得慢慢长。具体怎么养,一会让主治医生亲口告诉你。你给我听仔细了,别回山以后,又由着那头倔驴抡锤、扛木头。”
李向阳立马保证,“我看住他。”
“最好能看住。”徐文娟的目光落到他脚边,
“网兜里买的什么?”
李向阳把包着报纸的梨罐头拿出来,
“给晚晚买的。她一直咳嗽,我寻思让她润润嗓子。还有一罐麦乳精,给小涛喝。”
“梨罐头能吃,别让她贪嘴。拿到病房先放着温一温,凉汁也别喝。”
徐文娟显然早就问过儿科医生,说完便把罐头推了回去。
李向阳重新装好,又问到:“小雪呢?”
“学校那边能请的假都请完了,昨天回丰收屯上课去了。”徐文娟随手把桌上散乱的报表理齐,
“临走前拿着个本子,把两个病号回去后怎么吃药、该注意什么,全找医生问明白了。一条一条记得比病历都仔细。”
李向阳内心感动,“她这几天累坏了吧?”
“白天守病床,晚上还得回去帮你大姐洗衣服、找换洗的东西,你说呢?”徐文娟看了他一眼,
“周末她还会回来。你回去也安生几天,别让她在学校讲着课,心还悬在你身上。”
李向阳点头应下。
徐文娟站起来,又顺手抽出两张待签的单据。
“病房锅炉这两天烧得不稳,我已经让人盯着了。你大姐守夜用的被褥,也换了干净的。小雪留下的饭票够她吃到出院。”
“再缺什么,直接来总务科找我。自家人住院,没道理还让她们硬熬。”
李向阳看着她,认真叫了一声:
“麻烦妈了。”
徐文娟眼底露出一点笑意,嘴上却没软下来。
“自家人,少说这些。赶紧去看看晚晚,从早晨醒了就问你,快把值班护士都问烦了。”
。。。
房门虚掩着,李向阳刚走到门口,便看见李雪坐在床边。
手里端着白底蓝边的搪瓷缸,正用小勺舀着温水,一点点喂给晚晚。
几天没见,李雪明显又瘦了一圈,眼窝下发青,颧骨也显了出来。
不过,头发洗得干干净净,整齐地扎在脑后。
那件总沾着烟灰和油渍的旧补丁衣裳也换了,身上穿着一件深灰色外套。
衣服不是新的,却很合身。
领口平整,袖口也收拾得利利索索。
李雪听见脚步声,一回头,布满血丝的眼睛亮了些,
“向阳,表彰会开完了?”
“开完了。”李向阳把网兜放到床头柜旁,打量她两眼,
“王雪拽你回家洗了几回?”
李雪有些不自在,抬手拢了拢耳边的头发。
“我怕把她家屋子弄脏,本来不想去。她非拉着我。这衣服也是她找出来的,说自己穿小了,让我换上。”
李向阳点头说道:“挺好。这样看着有精神。”
病床上的晚晚听见声音,立刻扭过头,
“大舅!”
把小勺一放,两只手撑着床垫便想坐起来。
刚起了一半,嗓子里的痒意便猛地翻上来。
捂着嘴咳个不停,单薄的肩膀跟着一下下发颤。
李向阳几步赶到床边,把她轻轻按回床上,
“刚有点精神就折腾。医生让你老实躺着,忘了吗?”
晚晚咳得脸都红了,好半天才把气喘匀。
却顾不上自己,一把攥住李向阳的袖口,
“大舅,豆包和常威怎么样了?”
“豆包重新上过药,已经能自己走,就是暂时不能跑。常威也没事,饭照吃,觉照睡。”李向阳把被角掖到她肩下,
“烧焦的毛过些日子会换掉,还能长新的。”
晚晚仍旧不放心,
“它们想我没有?”
“想。豆包天天在院子里往山口看,常威连水泡子都不去了,就守在附近。”
“豆包晚上找不到我,会害怕的。”
“那你就听医生的话,早点把咳嗽养好。”
李向阳捏了捏她的小手,
“再住两天,大舅来接你。回了山,就可以见到它们了。”
晚晚总算安下心来。
松开李向阳的袖口,眼睛很快又瞄向床头柜旁的网兜,
“大舅,里面是啥?”
李向阳打开油纸包,
“鸡蛋糕、奶油饼干,还有水果糖。”
又拆开旧报纸,把两瓶梨罐头摆到柜上。
“这个是专门给你买的。”
晚晚看着糖水里白嫩的梨块,悄悄咽了下口水。
李雪从鸡蛋糕上掰下指甲盖大小的一块,递到她手里。
“先尝这么点。医生说你现在不能多吃甜的,吃多了更咳。”
晚晚捧着那点鸡蛋糕,小口小口地咬。
吃完,伸出两只手,把一瓶梨罐头抱到了枕头旁。
“这个给豆包留着。”
李雪被逗得哭笑不得。
“豆包是老虎,老虎吃肉,不吃梨罐头。”
晚晚立刻反驳:
“你又不是老虎,你咋知道它不吃?”
李雪张了张嘴,一时还真接不上。
李向阳笑着揉了揉晚晚的小脑袋,
“留着吧。回去以后,拿小勺喂它一块。它要是不吃,剩下的归你。”
晚晚这才满意了,把梨罐头往枕头最里面推了推,生怕谁给她拿走。
正说着,儿科值班医生夹着病历进来查房。
医生让晚晚坐直,用听诊器在她前胸后背听了一遍,又拿压舌板看了看嗓子。
“烧退干净了,肺里没听见明显杂音。”
他把听诊器收起来,对李雪和李向阳说道:
“主要还是烟气刺激了气管,咳嗽得养一阵。回家以后别吹冷风,也别让她疯跑出汗。灶坑冒烟的时候,尽量别让孩子往跟前凑。”
晚晚抱着罐头,仰起头问:
“医生叔叔,梨罐头能吃吗?”
医生扫了一眼。
“能。一次两三块,别喝凉汁。”
医生查完房离开后,李向阳看了看旁边那张空病床。
“姐,晚上你睡哪?”
“就睡那张床。前两天人多,我在晚晚床边趴了一宿,这两天有空位了。”
“吃饭呢?”
“在食堂打。王雪给我留了不少饭票,够用了。”
李向阳把鸡蛋糕和饼干往她手边推了推。
“别全省给孩子。你自己也吃,脸都熬脱相了。”
原本打算让李向涛搬到晚晚病房的旁边,但是科室不同,最后也没挨着。
从儿科出来,李向阳又上了一层楼,去了外科病房。
屋里很安静。
李向涛靠在垫高的枕头上,右臂用白棉布吊在胸前,脸色比晚晚还白。
李昌明坐在床边的矮凳上,背微微佝偻着,手里端着搪瓷缸,正拿勺子慢慢搅里面的温水。
门轴“嘎吱”一响,父子二人一齐抬头。
李向涛那双有些木讷的眼睛立刻有了神。
“大哥。”
“嗯。”
李向阳走到床边,把麦乳精放到柜上。
“今天咋样?”
“能走了。”
“还疼不疼?”
李向涛想了想。
“晚上疼,白天轻。”
他的表达比过去清楚了些,话仍然很少,问一句才答一句。
本文链接:https://www.tlxsbook.com/249_249256/3262245.htm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