搜捕队按照夜王指引的方向，朝北侧那条幽深峡谷追去。
峡谷两边山坡陡峭，沟底乱石遍布。
积雪虽然已经化得差不多，背阴处仍残留着冰碴，石头表面又湿又滑。
来福走在最前面，鼻子不断贴着地面嗅闻。
穿着红色护甲的坦克跟在旁边，时不时用鼻子拱开枯叶和碎石。
李向阳虽然还处于体质虚弱期，却始终走在刘军前面，负责判断方向。
众人沿着沟底走了大半天，终于在一块背风的岩壁下面，发现一处刚刚被人遗弃的临时宿营地。
地上留着一堆用石块围起来的篝火。
表面火焰已经熄灭，灰烬看着也冷了。
刘军拿树枝拨开上层草木灰，下面却还残留着一点热气。
他伸手靠近感受片刻，沉声说道：
“人离开没多久。”
“最多半天。”
李向阳在附近转了一圈。
篝火旁边有三处被压倒的枯草。
石头缝里残留着玉米面饼的碎屑，还有一张揉成团的干粮纸。
一块带血的布条被随手丢在火堆后面。
李向阳拿树枝挑起布条，看了一眼上面的血迹，
“伤员换过药。”
刘军问道：
“伤得重不重？”
李向阳说道：
“血已经有些发暗，不是刚流出来的。”
“布条上的血不算多，受伤的人还能走。”
“不过他们带着伤员，速度快不了。”
牛晓峰在旁边找到一枚踩在泥地里的脚印，
“刘队，这儿还有印子。”
李向阳蹲下看了一眼，
“左脚往外撇。”
“跟咱们之前发现的那个脚印一样。”
“方向没错，周剑锋他们就是从这里走的。”
刘军抬头看了一眼逐渐暗下来的天色。
峡谷两边已经笼罩上一层阴影。
再继续追，天彻底黑下来以后，不但很难分辨痕迹，还要防备周剑锋设下的陷阱和埋伏。
刘军当即决定：
“不追了。”
“今晚就在附近扎营。”
“天亮以后继续沿北沟追。”
方凯有些不甘心，说道：
“刘队，我觉得他们离开还不到半天。”
“咱们再追一阵，说不定就能撵上。”
刘军想都没想直接否决：
“周剑锋可能带着枪。”
“黑灯瞎火往前追，不是抓人，是给人家送靶子。”
“服从命令，就地扎营。”
方凯只能闭嘴。
距离宿营地不远，正好有一条从石缝中流出来的小溪。
溪水清澈，却凉得刺骨。
刘军让众人在靠近岩壁、远离风口的位置扎营，
“篝火不能烧得太旺。”
“上面用树枝挡一下，别让远处看见火光。”
“今晚两个人一班，轮流守夜。”
“枪放在手边，任何人不许单独离开营地。”
县公安的两名队员和林场保卫科员开始捡柴、清理宿营地。
牛小宝拿出携带的干粮。
里面有已经冻硬的馒头、粘豆包，还有几块玉米面饼。
众人跑了一整天，早就饿了。
可看着这些干巴巴的东西，谁也提不起多少胃口。
李向阳看了一眼周围的林子，又看了看天色，对刘军说道：
“刘队，我去附近转转。”
“看看能不能打点肉，再找点野菜。”
“出来追人都不容易，光啃干粮撑不了几天。”
刘军脸色严肃的说道：
“没必要。”
“天马上就黑了。”
“傍晚本来就是野兽出来活动的时候，周剑锋他们也可能在前面留下埋伏。”
“今晚将就一口，明天再说。”
李向阳指了指停在树枝上的夜王，自信的说道：
“刘队，夜王到了晚上，眼睛比白天更好使。”
“真有人躲在附近，也是它先发现。”
“我不走远，就在周围转一圈。”
牛晓峰走过来，说道：
“刘、刘队，我跟向阳兄弟一起去。”
“有两个人照应，你就放心吧。”
刘军看了两人一眼，最终点了点头，
“只能在附近活动。”
“最远不许超过一里。”
“发现可疑情况马上回来，不许擅自追人。”
“一个小时之内必须回营地。”
李向阳答应：“明白。”
带上勃朗宁SA-22和五六半，领着来福、坦克和夜王离开营地。
两人沿着小溪向下游走。
夜王在林冠上方无声飞行。
来福贴着地面搜寻味道。
坦克则穿着红色护甲，在腐叶和灌木之间哼哼着乱拱。
李向阳看了一眼身材高大、长相粗犷的牛晓峰，忽然想起后世东北爱情里的某个保安队长。
两人的长相和说话神态，竟然还真有几分相似。
李向阳忍着笑问道：
“峰哥，你会不会吟诗？”
牛晓峰愣了一下，惊讶地看着他，
“你、你咋知道我会写诗？”
李向阳也愣了。
他原本只是随口逗一句，没想到牛晓峰居然真会。
“峰哥还真有这个本事？”
牛晓峰顿时来了精神，
“那、那当然。”
“上学的时候，老师都说我有才华。”
“此情此景，我给你吟诗一首。”
李向阳赶紧说道：
“那感情好。”
“峰哥请。”
牛晓峰清了清嗓子，望着幽深的老林子，满怀感情地说道：
“啊，大森林，真宽广！”
“咱们进山抓恶狼！”
“上有夜王下有猪！”
“周剑锋他跑不出！”
李向阳沉默了一瞬，随即用力点头，
“好诗！”
“峰哥大才啊！”
牛晓峰被搔到了痒处，脸上顿时露出笑容，
“向阳兄弟，你懂诗。”
“等会我再给坦克来一首。”
李向阳赶紧说道：
“先找吃的。”
“刘队他们还等着咱们回去呢。”
峡谷有处沟底背风向阳，比外面的山坡暖和不少。
溪水附近的土壤也已经完全化开。
坦克一路拱着腐叶，很快在一片湿润的缓坡前停下来。
李向阳拨开枯叶，下面露出几丛刚刚长出来的小根蒜。
再往前走，向阳坡上还有一些嫩婆婆丁。
一处被阳光晒了一整天的石坡下面，少量猴腿已经拱出紫红色嫩芽，拳头状的叶片还没有完全展开。
附近几株刺老芽也刚刚冒头，芽尖不过手指长短。
牛晓峰看着这些刚刚出土的嫩芽，惊讶道：
“外头野菜还没怎么长呢。”
“这沟里倒先出来了。”
李向阳说道：
“这里背风，白天又能晒到太阳。”
“温度比外面高一点，野菜自然出得早。”
两人没有贪多。
只掐了一些小根蒜、嫩婆婆丁，又采了些猴腿和刚冒头的刺老芽。
李向阳将野菜分开装进布袋。
牛晓峰问道：
“这些回去炖汤？”
李向阳笑了笑，打开自己的背包。
他从最里面掏出一只用旧报纸和麻绳包得严严实实的玻璃罐头瓶。
瓶盖一打开，一股浓郁的东北大酱味立刻飘了出来。
牛晓峰眼睛都瞪大了，
“向阳兄弟，你进山抓逃犯，还背了一罐大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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