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向阳合上账本,说道:
“账没问题,记得很细。”
“吴叔,以后还像现在这样分开记。”
“运鱼路上的损耗,也单独列一栏。月底盘账的时候,不能只看鱼少了多少斤,得知道少在哪。”
吴维国连连点头,
“行,这个容易。我回头就在账本后面单开一栏,专门记损耗。”
李向阳又转头看向王洪升。
“王叔,状态不好的鱼没往外送,这事做得对。”
“奇味斋和林业局食堂看中的,就是咱们送去的鱼鲜活。”
“不能为了多卖几块钱,把好不容易立起来的招牌砸了。”
王洪升笑了笑,
“我也是这么想的。宁可留在屯里便宜分了,也不能拿去糊弄老主顾。”
李向阳抽查完账目,将账本递还给吴维国,说道:
“吴叔、王叔,以后鱼货这边,还是你们负责。”
“每天按时收、按时送。碰上拿不准的事情,再来找我。”
吴维国接过账本,笑着说道:
“你小子胆子是真大,这么多钱的买卖,说交给我们就交给我们了。”
李向阳笑着说道:“账记清楚,人不乱来,有什么不放心的?”
“疑人不用,用人不疑。断崖山的摊子以后只会越来越大,我一个人长八只手也忙不过来。”
查完账目,李向阳又去了鹿圈。
契约公鹿带来的鹿群,已经逐渐适应了鹿圈。
经过韩德山这几天的安抚,几只母鹿不再像刚进圈时那样见人就乱撞,已经能安静吃草、喝水。
大公鹿的鹿角全部脱落,两只母鹿的肚子也明显大了起来。
新买回来的奶山羊,也适应了单独隔出来的小羊栏。
远离豆包和常威后,不再整日发抖,每天都能正常产奶。
虽说比起吐根堡杂交奶山羊,产奶量低了许多,保证小孩喝奶没问题。
晚晚也开始喝羊奶。
韩德山和齐春静收养的那个女婴,情况也好了不少。
确认断崖山内部各处都没有问题后,李向阳才腾出手,准备清理扩展区里最后一段小溪故道。
也就是陈宝国之前没清理完的那一段。
林蛙马上就要抱对,得抓紧。
李向阳没打算继续用陈宝国那一套。
他把吴维国叫过来,直接安排道:
“吴叔,你回屯里把消息放出去。”
“断崖山要清理最后一段小溪故道,还要顺着水道挖几个林蛙浅水池,再修一条巡护土路。”
“壮劳力一天一块钱现钱,中午管一顿饱饭,菜里面保准有肉。”
“半大小子和只能干轻活的妇女,按照实际干的活另算工钱。”
“让大伙自带铁锹、镐头。谁在干活的时候把家伙什弄坏了,断崖山照价赔新的。”
吴维国听完,愣了一下,“壮劳力按一天一块钱算?”
“向阳,那一段活可不少,倒木和烂泥多得很。真要敞开了招人,算下来得花不少钱。”
“该花的钱不能省。”李向阳摇了摇头,
“不给人家工钱,人家凭什么替咱们出力流汗?”
“陈宝国能端着村干部的架子,用空话哄人白干活。我不能跟着学他那套。”
吴维国听完,点了点头,
“成,我这就回屯里用大喇叭广播。”
消息一放出去,四方屯很快热闹起来。
之前跟着陈宝国在林子边白干了几天,还整日提防野猪的村民,听说断崖山不仅给现钱,还管一顿饭,报名格外积极。
大队部外,几个汉子拎着工具凑在一起议论。
“你们瞅瞅,陈保国当初让咱们挖了那么多天,一分钱没看见不说,还差点让野猪给拱了。”
“再看看人家向阳,干一天就给一天钱,还管饭。”
另一个汉子接过话:
“这才叫正经雇工。”
“人家花钱,咱们出力,谁也不欠谁,干着也踏实。”
李向阳听见这些议论,没有趁机跟着数落陈宝国。
两边怎么做,村民自己看得见,不需要他再多说。
不过李向阳还是叮嘱吴维国:
“吴叔,谁来了,几点开工,负责哪一段,都一笔一笔记清楚。”
“等活干完,当着大伙的面把工钱结清。别到最后有人说咱们少算了。”
苏大强、苏二强和苏三强三个舅舅,也赶到断崖山,身后还跟着丰收屯几个壮实汉子。
苏三强走到沟沿边,低头看了一眼横在烂泥里的倒木,咧嘴笑道:
“就这些破木头桩子?”
“向阳,你歇着吧。我跟小涛下去,一上午就能拖出去一半。”
正拿着大砍刀清理枝丫的李向涛抬起头,老老实实回了一句:
“三舅,不用你,我一个人也能拖。”
苏三强脸上的笑顿时僵住,翻了个白眼。
“你小子现在说话真是越来越气人了。”
周围准备开工的村民听见甥舅俩斗嘴,全都笑了起来。
不过,第一天开工时,施工方式很快出了问题。
四方屯几个干活利索的汉子,按照过去给生产队修排洪沟的习惯,抡起镐头就准备把水沟两边的草根、乱石和低矮灌木全部铲干净。
其中一人还大声招呼道:
“大伙都加把劲!”
“既然拿了向阳的工钱,咱们就得把活干得像样。沟得挖直、挖深,边上的乱草乱石也全清掉,水走得才痛快!”
李向阳正沿着水沟巡视,见状立刻出声叫停。
“停一下,先别挖!”
几名汉子停下镐头,疑惑地看着他。
“咋了,小把头?”
“不是你让咱们清水沟吗?”
李向阳快步过去,跳进浅沟,蹲下身拨开一片潮湿的草根。
草根下面藏着几只过冬的小虫、不断扭动的蚯蚓,还有几个黑乎乎的旧蛙洞。
他又搬开旁边一块长着青苔的石头。
石头下面阴凉湿润,泥土松软,正适合林蛙藏身和越冬。
刚才说话的村民挠了挠头。
“小把头,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不清掉,沟不是白挖了吗?”
李向阳拍掉手上的泥。
“各位叔伯,咱们今天不是修排洪渠。”
“这里以后要养林蛙。”
“沟挖得又直又深,水流太快,林蛙在里面待不住,连卵都产不下。”
“边上的草根、石缝和浅滩要是全铲平了,夏天它们往哪藏?冬天又上哪越冬?”
几个老把式听完,面面相觑,
“那这活到底该咋干?”
李向阳捡起一根树枝,当场在泥地上划起来,
“主水道只清理彻底烂透的倒木和太厚的臭淤泥,保证水能顺利流过去就行。”
“这几个开阔的地方,往两边扩着挖浅池。池边留缓坡,别挖成直上直下的陡坎。”
他又指向旁边那片乱石。
“长青苔的石头别乱动。只有那些把水憋住的石头才搬开。”
“草也不用全铲,清掉枯死的和挡巡护路的刺藤就行。”
“巡护路往外挪一些,别贴着水边踩,免得以后把池沿踩塌。”
苏大强听明白了,一拍大腿,
“懂了!”
“得给林蛙留下能藏身的地方,是吧?”
李向阳笑着点了点头,
“大舅,就是这个意思。”
调整施工方式后,众人分工明确,进度反而快了不少。
李向涛成了清理河床的主力。
连绳子都不用,双手抱住一截粗大的落叶松倒木。
那根倒木,普通人得两三个喊着号子才能抬动。
李向涛闷喝一声,硬是一个人把它从烂泥里拔出来,拖上岸边。
吴学兵和王胜利两个半大小子,负责清理浅水区的碎树枝、搬小石块,顺便给众人递工具。
王胜利看着李向涛拖走一根几百斤重的倒木,眼睛都看直了。
他用胳膊撞了撞吴学兵,
“学兵,你说向涛哥这力气,真是人能长出来的?”
吴学兵翻了个白眼,
“你少打听。”
“上回苏三叔问他吃什么长大的,他就说吃肉。”
“问了也是白问,赶紧干活,别真让向阳哥扣咱们工钱,发了钱咱们去买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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