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建军把念安放下来,小丫头立刻跑回画纸前,又添了两笔。她在那个大圆圈旁边画了几个小人,手拉着手。
“这是谁?”李建军蹲在她旁边。
念安头也不抬:“这是我和妹妹。还有薇薇妈妈和语嫣妈妈。”
“那爸爸呢?”
念安抬头看了他一眼,认真地说:“爸爸在外面。爸爸要打坏人。”
李建军愣了一下。林晚晴从厨房端着菜出来,正好听见这一句,脚步顿了一下。她没说话,把菜放在桌上,转身又进了厨房。
李建军站起来跟进去。林晚晴背对着他在盛汤。他从后面轻轻揽住她的腰。林晚晴手里的勺子停了一拍,低声说:“念安最近老做梦。梦里的事越来越清楚。昨晚她半夜坐起来,说了一句‘门要开了’,然后又倒下去睡了。”
“什么时候开始的?”
“就这几天。自从你从城南挖回来那块玉之后。”
李建军松开她,靠在灶台边上。两件事同时在他脑子里转——念安的梦,和城南挖出来的玉简残片。
那块残片比之前任何一块都小,但颜色最深,共鸣也最沉。顾长卿把玉简拆成几片,难道就是为了让不同的人感应到?林薇薇、王语嫣、现在连念安都能感应。她们之间有什么共同点?
死而复生。魂魄散过。身体空。
念安没死过。但她是他的女儿。他身上有魂玉,有离火。这些东西会不会通过血脉传下去?
“吃饭。”林晚晴把汤端上桌,打断了他的思路,“你今晚别去基地了。陪陪孩子。”
李建军点头。吃饭的时候念平把米粒糊了一脸,念安拿着筷子比划着教妹妹怎么夹菜。林晚晴看着两个孩子,忽然笑了一下。李建军看着她笑,心里那根绷了一整天的弦松了松。他伸手把她碗边的辣椒油挪开——她最近胃不好,不能吃太辣。
林晚晴看了他一眼,没说话,但嘴角又弯了弯。
第二天一早,李建军刚进基地大门,就看见办公楼门口停着一辆黑色奥迪。车牌是省城的。他还没走到门口,赵铁军就从里面迎出来,压低声音说:“哥,来了个副厅。说是省文化厅的,姓方。昨天半夜到的,非要见你。我让他在会议室等着。”
“文化厅?”
“他说是为了冯雪莹那份‘江州民间古遗址保护名录’来的。名录上有石桥镇。他问得很细。石桥镇的位置、地下结构、之前考古记录。还问有没有什么‘特殊发现’。”
李建军脚步没停。他走进办公楼,推开会议室的门。里面坐着一个五十来岁的男人,头发梳得整整齐齐,穿一件灰色夹克,面前摊着一份文件。他见李建军进来,站起来伸手,笑容很标准:“李校长,久仰。我是方志远,省文化厅的。这次来,是想跟你聊聊石桥镇的事。”
李建军跟他握了手,在对面坐下。方志远把那份文件推过来。是冯雪莹之前报上去的名录,上面用红笔在石桥镇条目下画了好几道线。
“李校长,我就直说了。石桥镇最近是不是有考古活动?”
“有。省考古所牵的头,刘教授带队。”
“刘教授那边我已经问过了。他们的报告写得很……简单。”方志远笑了笑,“李校长是本地人,又在石桥镇建了那么大的镇守站。我想听听你的说法。石桥镇底下,到底有什么?”
李建军看着他的眼睛。这人问得太直接了。来之前肯定做过功课。而且他说“问过刘教授”——刘教授报上去的东西,应该被卡在了某个环节。这个方志远不知道通过什么渠道看到了。
“方厅长,”李建军靠在椅背上,“刘教授的报告写的就是全部。石器时代的遗址,新石器晚期的聚落。没什么特殊的。”
方志远笑了一下,把文件收起来:“好。那我不打扰了。不过李校长,我多一句嘴。石桥镇那个地方,从庚午年开始就有人盯着。你知道吧?”
李建军没动。
方志远站起来,拍了拍衣角:“庚午年,国家搞过一次全国性的文物普查。江州这边,有一支队伍去了石桥镇。后来的记录被抽走了。我查了三年,才查到那支队伍里有一个姓顾的专家。名字被涂掉了,但编号还在。”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照片,放在桌上。照片泛黄,上面是一群人的合影。背景是一片荒地。前排蹲着一个人,虽然模糊,但那个身形李建军一眼就认出来了。
顾长卿。
“这张照片,我从省档案馆的废纸堆里翻出来的。”方志远说,“李校长,我不是来查你的。我来是想告诉你——有人在通过文化厅的关系调阅庚午年的普查档案。那个人姓孙,在京城工作。他的手伸得很长。”
姓孙。李建军脑子里闪过孙科的脸。
“孙科?”
方志远点了点头,收起照片:“你这边小心。我走了。”
他走到门口,又回头说了一句:“石桥镇底下的东西,别让外人碰。尤其是姓孙的。”
奥迪开走之后,李建军站在办公楼门口,把那句话嚼了两遍。姓孙的。孙科已经进去了,但他交代出来的东西里,有一条是关于华平餐厅老板的。华平后面的人,在京城有些关系。方志远说的“姓孙的”,是同一个人,还是孙科后面的人?
他掏出手机给韩冬发了条消息:“查孙科的社会关系。所有姓孙的,往上查三代。”
韩冬回得很快:“收到。另外李总,华平那个老板,今早出门了。去了城东一个茶馆。见了个人。我拍了照。”
李建军点开韩冬发来的照片。茶馆靠窗的位置,华平老板对面坐着一个男人。高个子。左腿搭在旁边的凳子上,坐姿往一边歪。
就是南郊货运站跑掉的那个人。
“人还在茶馆?”
“在。我让人守着。”
李建军把手机揣进口袋。他走回办公室,拿起桌上那块玉简残片,贴了一下魂玉。共鸣声沉而绵长。他闭上眼睛,顺着那股共鸣往下探。残片里有一股极淡的气息,往南偏东的方向飘。飘向城东。
茶馆的方向。
他睁开眼,把残片收好。然后拨通了赵铁军的电话:“带人,去城东茶馆。华平那个老板,还有他见的人,全部带回来。不要惊动茶馆里的人。后门堵死。”
挂了电话,他站在窗前。训练场上,年轻人们跑得正欢。赵小峰的刀风呼呼响,孙犁在旁边喊“再来一个”。
李建军看着他们,心里那股火慢慢烧起来。
有人在偷顾长卿的东西。有人把手伸到了庚午年的档案里。有人用文化厅的关系来探他的底。
老掌柜、华平老板、高个子、姓孙的。这条线越来越清楚了。
但他现在还缺最关键的一环——那块被藏起来的玉简残片,和“人心”到底指什么。
他拿起手机,给陆老发了第四条消息:“陆老,庚午年普查档案里有一个被涂掉名字的顾姓专家。帮我查他当年在江州的所有行踪。另外,查孙科的上线。他背后的人,可能不止一个‘老掌柜’。”
陆老这次回得慢了些。过了十分钟才来一条:“档案被人调走过。不只是江州。全国有七个点,庚午年的记录都被抽了。调档人用的是同一个批文号。批文号的主人,你认识。”
李建军盯着屏幕。
第二条消息紧跟着跳出来:“是周海潮。”
李建军的瞳孔缩了一下。
周海潮。京城那位。孙科的直属领导。今天早上刚派副手来通报“情况”的那位。
他坐在椅子上没动。桌上的玉简残片微微发着光。魂玉贴在胸口,嗡嗡低响。
他慢慢把手机放下来。
周海潮。你到底是哪边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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