守门人的声音停顿了一瞬,像是在那片沉静的紫青色光芒里寻找合适的表达方式。
"有什么已经不重要了,重要的是——那些从那个世界渗过来的东西,正在改变外面的人。如果你不进来把门关上,它们会一直渗下去。直到外面的世界也变成跟这里一样。"
李建军握着短刃,站在那根石柱面前,紫青色的光芒落在他肩膀上,把他的脸照得半明半暗。
"如果我进去关门,还能出来吗?"
"那要看你自己。门上还有一把钥匙,在门里面。如果你能找到它,就能推开那扇门重新走出来。"
李建军没有再问。
他握着那把短刃的手微微收紧了一下,然后将刀尖缓缓对准石柱中央那个凹槽。
石柱上的紫青色光芒在他触碰的那一刹那猛地腾起,将整片山谷空地都淹没在了一片炫目的光亮之中。
他感觉到自己的身体正在穿过一层薄薄的屏障,那层屏障像是某种温度不冷不热的水面,从头顶淋下来,包裹住他的全身,然后他脚踏到了实地。
眼前的光线迅速暗下来。
他站在一片灰暗的空间里,脚下的地面是暗红色的,像是被什么东西浸透了又干涸了好几遍的那种暗红,踩上去有一种微妙的软感。
头顶的天空是一种说不清颜色的灰白,像是常年笼罩着一层厚密的灰霾,阳光透不进来,只有一种均匀而暗淡的光从各个方向渗出来。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锈蚀、腐殖和某种被烧过又冷却了的气味,混在一起,变成了一种让人本能地想要屏住呼吸的味道。
他听见了声音。
很轻,很碎,像是某种东西在远处的砂石地面上快速移动的声音。
他握着短刃,朝着那个声音传来的方向转过身去。
大约几十米外,一个黑影从一堆暗红色的碎石后面探出头来。
那是一个人类形状的东西,但脊背弯折的角度不对,四肢的比例也不对,手臂比普通人类长了将近一倍,指尖拖在地上,像是被什么东西硬生生拉长过。
它的皮肤是灰黑色的,覆着一层像鳞片又不完全像鳞片的东西,脸上原本应该是五官的位置只剩下一张嘴,嘴里密密麻麻地布满了细长的牙齿。
它的眼睛是闭着的,或者说,它根本就没有眼睛。
但它分明在看着他的方向。
它的头微微歪了一下,那张嘴里的牙齿交错着磨了一下,发出一种极轻极细的咔咔声。
然后它朝李建军的方向冲了过来。
速度很快,快到地面上的暗红色碎石在它脚下被蹬得四散飞溅,像是一阵黑色的风贴着地面刮过来。
李建军没有退。
他站在那里,握着那把短刃,等那个东西冲到距离他大约三步远的时候,他朝前迈了一步,侧身,手腕翻转,短刃的刀背在那东西的脖颈处擦过。
那东西的冲势被带偏了,一头撞在旁边一块暗红色的岩石上,发出沉闷的声响,但它没有停下来,翻身就重新站起来,那张嘴张得更大了,朝着李建军的手臂咬了下来。
李建军没有闪。
那排细长的牙齿咬在他小臂上的时候,发出了一声像是金属碰金属的脆响。
那东西愣了一下,像是从未遇到过这种情况。
它咬下去的地方,李建军的皮肤表面连一道白印都没有留下,只有衣袖被扯破了。
它在李建军面前停下来,歪着那张没有任何五官的头,像是一个不懂眼前这一幕的什么东西正在试图理解"咬不动"这个事实。
李建军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破掉的衣袖,又抬起头来看着面前那个东西。
他伸手,用短刃的刀尖抵住了那张嘴的上颚,然后手腕微微一挑,那东西的整个颌骨被刀刃带得向上一翻,发出一声像是干柴被折断的脆响。
那东西倒下去了。
它没有再爬起来。
李建军把短刃收回来,刀身上干干净净,什么残留物都没有,像是什么都不沾不染。
他站在那里,看了看四周。
视野之内,除了暗红色的地面、灰白色的天空、和那些散落在各处的碎石残骸之外,什么都没有。
他转身往回看了一眼——他来时的方向并没有门,也没有通道,只有一片开阔的暗红色平地。
他低头看了一眼掌心里那枚魂玉,紫金色的光还在稳定地旋转着,像是某种坐标一直在为他标注着方向。
他沿着一个方向开始走。
地面上的暗红色碎石在他脚下发出细碎的声响,每一步都踩得很稳。
他走了大约十几分钟,前方出现了新的东西。
那是一棵树的残骸,但跟外面世界的树完全不一样——树干是扭曲的,像是被什么东西从中间拧过好几次又松开,树皮表面覆着那种暗紫色的藤蔓,藤蔓正以肉眼可见的缓慢速度在树干上蠕动着,像是在缓慢进食。
他绕过那棵树继续走。
空气中那种锈蚀和腐殖的气味越来越浓了,像是有越来越多的什么东西正在接近他,但还没有露面。
他的预知能力从走进秘境的那一刻起就有一种微妙的变形——过去他看金融走势和股市行情的时候,眼前会出现一片模糊但可以分辨的影像。但在这个秘境里,他的预知变成了一种极其短暂的直觉闪回,往往是下一秒钟即将发生的事情,以极快的速度在他的视野里掠过。
他能看见,一个黑影从侧后方扑过来。
他侧身,闪避,那东西擦着他的肩膀飞过去,落在他刚才站的位置上,发出重重的落地声。
那是一只野兽。
长得像狼,但体型比狼大了一倍不止,背上竖着十几根暗灰色的骨刺,从脊柱两侧向外伸展着,像是某种被外力强行嵌进皮肤里的武器的残骸。
它的嘴里叼着一块暗红色的东西,已经看不出来源是什么,腐烂的程度让那团东西只剩下一团深色的糊状物。
那只东西蹲伏着,前爪按在地上,背上的骨刺微微张开,像是一面扇形的骨盾正在缓慢展开。
李建军看着那只野兽,伸手把短刃横在胸前。
兽扑过来了。
它的速度比刚才那种黑色人形速度快得多,像一支离弦的箭贴着地面射过来,背上的骨刺在半空中张开成一把散开的扇子。
李建军没有挡,他迎着那东西的前冲方向往前走了一步,然后腾空而起。
他的脚离开了地面大约一米多高,在灰白色的天空里悬浮了极短的一瞬,那只野兽从他脚下扑过去,扑了个空,在地上翻滚了一圈重新站起来,仰头看着悬在半空中的他。
李建军在半空中收腿,身体微微倾斜,握着短刃的右手向下探出,整个人像一块石头一样垂直下坠,落在那只野兽的背上,短刃的刀尖从那几根骨刺之间的缝隙里穿进去,没入脊椎的位置。
那兽发出一声沉闷的嘶吼,前肢猛地刨了两下地面,然后轰然倒向一边,侧躺在地上,四肢微微抽搐了几下,不动了。
李建军从它的背上跳下来,鞋底落在地面上的时候发出一声轻响。
他低头看了一眼那只野兽的尸体,短刃的刀尖上没有血,但那处伤口周围的暗紫色藤蔓正在以极快的速度向伤口靠拢,像是被血腥味吸引过来的某种东西。
他没有多看,转身继续往前走。
他在那片暗红色的平地上走了将近一个小时,期间遇到了五只形态各异的野兽和三个那种黑色人形的东西,每一个都被他干净利落地解决了。
他的身体表面没有留下任何伤口,连一道划痕都没有。
那把短刃依旧干干净净,什么都不沾。
他走到一处地势稍高的地方停下来,抬头看了看远处。
灰白色的天际线在远方有一道极淡的暗色轮廓线,像是一道山脉或者一排高耸的建筑物残骸。
他正看着那道轮廓线的时候,魂玉猛地烫了一下。
比之前任何一次都烫。
他低头看了一眼魂玉,玉面中央那团紫金色的光芒正在以一种他从未见过的剧烈方式旋转着,像是某种信号正在从远处传来,在魂玉内部产生了强烈的共鸣。
他的预知能力又在那一瞬间闪了一下。
他看见了一个人影站在远处,身上泛着一种熟悉的光芒。
跟他之前在石壁画像上看到的那个发光的人影一模一样。
他握着短刃,朝着那个方向走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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