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内侍满脸着急，连滚带爬的进来，皇后和太子的脸色本就不好，如今更是难看了。
“慌慌张张，成何体统，慢慢说来。”
皇后沉声说了一句，这些人这么着急做什么。
她可是皇后，太子是她和皇帝唯一的嫡子，名分正统，就算是顾惊鸿厉害，也没那么容易就败了。
“陛下宣太子即刻过去议事殿，此刻靖王和项老太傅，项大人，左右丞相都在，说是汝州之案需要太子过去，那一个村子的血案有了进展，现在御林军已经去了太子府把江瑶姑娘还有江丰大人带过去了。”
太子脸色一白，汝州血案。
怎么会这样，当时那些人不是都死了吗。
怎么还会有人来告状，他为了给江瑶出去将那一个村子的人都杀了，还说那些人都是盗匪，难道真的爆发了。
皇后放在膝上的手猛地一颤，凤钗珠串撞出细碎的乱响：“什么汝州血案？什么村子？皇儿，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你当初不是说，那村子里的人都是山贼流寇，地方官已经结案了吗？”
太子后背瞬间沁出一层冷汗，踉跄着后退一步，扶住桌沿才站稳身子，声音都发了抖：“儿臣……儿臣也不知道，当初派去的人说，已经把所有知情人都处理干净了，怎么会……怎么会突然翻出来！”他那日为了帮江瑶除掉挡路的知情乡邻，借着剿匪的名头派了亲兵屠了整个村子，对外只说那里窝藏了打家劫舍的盗匪，当初靠着江瑶兄长江丰在刑部打点，早就把案子结得严严实实，怎么会偏在这个时候翻出来？
皇后听得脸色煞白，猛地站起身扶住太子的胳膊，指尖冰凉：“糊涂！你怎么敢做出这等灭村的惨案！如今项家已经站在了靖王那边，他们早就盯着你的错处，这定然是顾惊鸿和云卿搞的鬼！他们是要借着这件事把你往死里逼啊！”
“母妃，现在说这些也晚了，陛下宣召，不去就是畏罪，去了怕是……”太子的声音发颤，眼底满是慌乱，他从来没见过这个架势，当年动手的时候只想着帮江瑶出气，斩草除根永绝后患，怎么会想到今日会事发。
皇后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替太子理了理皱乱的衣襟，沉声道：“事到如今你不能乱，你是中宫嫡子，储君之位是陛下亲封的，只要你咬死了不知情，把所有罪责都推到下面办事的人和江丰头上，陛下就算生气，也不至于一下子废了你。我这就去求太后给你说情，你放心去，记住，一口咬死你不知情，所有事情都是下面人办错了，听懂了吗？”
太子咬着牙点了点头，整了整冠带，跟着内侍往外走，脚步虚浮得几乎踩不实地面。他攥着腰间的玉佩，指节都泛了白，他不信，不信陛下真能为了一群乡野村夫，废了他这个嫡出太子。
议事殿内，气氛已经凝得像冰。御案之上摆着证人的供状，还有从江瑶居所搜出来的太子亲手写给她的情诗，以及江丰收受好处、修改案卷的物证，项老太傅站在殿下，白胡子气得发抖，捧着朝笏沉声奏道：“陛下，太子储君，身系国本，却为了一己私欲屠戮无辜百姓，灭人满门，此等暴行，失德于心，失义于民，臣恳请陛下，彻查此事，给天下百姓一个交代！”
左右丞相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深意，左丞相出列躬身道：“臣也附议，汝州血案牵连数百人命，不可不查，还请陛下给臣等一个明白。”
顾惊鸿站在殿下，垂着眼一言不发，脸上没什么表情，可攥着朝珠的指尖却微微用力，当年那村子里，有三个曾经救过他生母的老猎户，这笔账，他算到今日，终于讨回来了。
殿门吱呀一声被推开，太子脚步踉跄地走了进来，跪在丹陛之下，声音带着刻意压下的颤抖：“儿臣参见父皇，不知父皇召儿臣前来，所谓何事？”
陛下坐在御座之上，看着殿下脸色苍白的太子，眼底翻涌着难以言说的怒意，抓起御案上的供状，猛地砸在了太子面前：“你自己看！这上面写的是什么！你告诉朕，汝州那个村子，数百口百姓，是不是你派人杀的！”
供状散开，那染着墨的字迹，每一笔都像打在太子的脸上，他伏在地上，额头贴着凉凉的金砖，声音抖得不成样子：“父皇……儿臣不知，这些都是……都是下面的人弄错了，儿臣从来没有下过这样的命令啊！”
“弄错了？”一声冷笑从殿门口传来，云卿一身命妇装束，提着裙摆走了进来，手里捧着一个油纸包，躬身对着陛下行礼，才开口道，“太子殿下说弄错了，那不知，这个认得吗？这是当初太子派去屠村的千户身上掉下来的，东宫太子的腰牌，上面还刻着殿下的私印，难道这也是弄错了？”
油纸包打开，乌木腰牌滚落在太子面前，熟悉的纹路烫得太子眼睛生疼，他猛地抬头看向云卿，眼底满是猩红的恨意：“是你！原来是你！这都是你设计我的！”
云卿淡淡一笑，屈膝道：“太子殿下这话错了，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若是殿下不曾做过这等恶事，就算我想设计，又能设计得了什么呢？那村子里数百冤魂，还等着殿下给他们一个说法呢。”
陛下看着那枚乌木腰牌，手重重拍在御案上，震得茶碗都跳了起来：“太子！你还有什么话好说！这腰牌也是别人设计你的吗！”
太子瘫坐在金砖地上，浑身的力气都像是被抽干了，嘴唇哆嗦着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皇后闻讯赶过来，跪在陛下脚边替太子求情，哭着说太子一时糊涂，求陛下看在多年父子情分上饶他这一次，太后也派了人过来说情，可满殿文武都亲眼见了物证供词，数百条人命摆在那里，谁也不敢开口替太子说话。
陛下看着眼前乱作一团的景象，只觉得心口一阵阵发疼，他养育这个嫡子三十余年，一心要把他培养成大楚的储君，没想到他居然能做出这等灭村屠民的惨事。
沉吟良久，陛下终是闭了闭眼，声音沙哑得像是磨过砂纸：“太子德行有亏，残暴嗜杀，失了储君之格，即日起废去太子位号，贬为庶人，囚于东宫禁苑，终身不得出。江丰收受贿赂篡改案卷，徇私枉法，着即推出午门斩首，江瑶唆使太子行凶，夺去名分，打入掖庭为奴，永生不得外出。”
一道旨意落下来，储位空悬，整个议事殿落针可闻。太子面如死灰，被侍卫拖下去的时候，死死盯着站在顾惊鸿身侧的云卿，眼底的恨意几乎要渗出血来，可却再也翻不起半分风浪。
退朝之后，顾惊鸿跟着陛下去了御书房，父子二人密谈了一个多时辰。等他出宫回府的时候，云卿正坐在花厅里等着他，见他进来便笑着站起身：“成了？”
顾惊鸿走过来握住她的手，嘴角带着淡淡的笑意：“陛下已经同意，三日后下旨，追封我生母为元敬皇后，搬进皇陵与先帝合葬。至于储位……陛下说，会好好考察诸王，择优而立。”
云卿弯了弯眼睛，指尖顺着他拇指上的玉扳指慢慢划过：“太子倒了，接下来，就该轮到宁远侯府的顾昱了。当年他害死你的生母，夺了你本该有的一切，这笔账，也该清算了。”
顾惊鸿眼底的暖意一点点沉下来，凝成刺骨的冷意：“不急，他跑不了。明日我就叫人去查顾昱这些年贪墨军饷、私通北狄的证据，用不了多久，我就能让宁远侯府，从大楚的土地上，彻底消失。”
晚风穿过花厅的窗棂，卷起廊下灯笼的暖光，落在二人交握的手上，前路依旧暗流汹涌，但他们都清楚，这一步步走来，胜利的天平，早已悄然偏向了他们这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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