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
罗喉计都向前踏出一步，玄色衣袍猎猎狂扬。
周身修罗黑气如同汹涌怒潮席卷四方。
方才还淡漠冰冷的眼眸，此刻翻涌着无尽痛楚与滔天恨意。
千年积压在心的悲怆轰然爆发。
“柏麟，你说得何其轻巧！”
他声音微微发颤，那是被至亲挚友背叛撕心裂肺的痛苦：
“当年白玉亭中，我推心置腹。”
“愿意为你罢兵休战，愿意放下修罗与天界万年隔阂！可你呢？”
“你在酒中下毒，趁我无力反抗，亲手将我肢解碎骨。”
“剜走心魂封入琉璃盏！抹去记忆，令我化身战神，亲手屠戮我千千万万修罗同族！”
每一句话落下，大地微微震颤。
山谷众人屏息凝神，无人敢出声打断。
这种深仇大恨，他们哪里敢去插手？
“千年岁月，我一半魂魄困于盏中受尽煎熬！”
“一半魂魄十世轮回，永无安宁。”
说到这里，魔喉计都已经满脸痛苦了。
“多少日日夜夜，满耳都是修罗族人临死前的哀嚎！”
罗喉计都死死攥紧拳头，猩红的目光死死锁住满头霜白的柏麟。
仿佛真的准备动手亲手杀了这个罪魁祸首：
如今你神格破碎……修为散尽，四处游历赎罪。”
“你当真以为，仅凭这般自我惩罚，就能抹平所有血债？”
闻言，就连褚璇玑也同样上前一步开口：
“柏麟！”
“死去的修罗将士，不会再睁眼。”
“那些承受过的肢解剜心之痛，永远无法消散！”
“你犯下滔天罪孽，到头来只需要毁掉自己的帝君身份，便能求得心安？”
“天底下哪有这般便宜的道理！”
说着，她气息彻底释放而出。
轰！
所有人顿时感受到了压力，就连天帝也不免皱起眉头。
满脸惊恐……这就是武圣榜第四吗？
恐怖如斯。
柏麟被压制在地上，动弹不得。
浑身剧烈颤抖，苍白的面孔上血色尽褪。
嘴唇反复翕动，却说不出半句辩解的话语。
他清楚，罗喉计都说的字字属实，所有伤痛真实存在。
自我惩戒，终究只是偿还自己内心的愧疚，弥补不了任何人。
褚璇玑静静立在一旁，眼神冰冷的看着他。
她既是十世历劫的褚璇玑，也承载着战神屠戮同族的记忆。
罗喉计都心中的苦楚，她感同身受。
虽然说两人的联系早已经断绝，可说到底，她同样也是修罗族！
腾蛇长叹一声，默默垂下头颅。
他自幼追随柏麟，敬重昔日帝君，可此刻目睹万古真相，心中再难偏袒。
各派长老彼此对视，低声议论不绝。
“这样看来，魔煞星根本就不是灾星啊！”
“难怪魔煞星怨恨难平，换做任何人经历这般背叛，都不可能轻易释怀。”
“柏麟一念偏执掀起万古祸乱，如今自废神格，终究难以抚平血海深仇。”
云层之上，天帝默然伫立。
轻声叹息：
“因果循环，宽恕从来不该强求。”
……
大周皇朝。
御花园内。
婠婠轻轻蹙眉：
“惨，实在太惨了。”
“昔日知己反目，这般伤痛，如何能够放下。”
闻言，师妃暄同样点点头轻声道：
“柏麟种下恶因，如今想要以自罚了结恩怨，终究太过自私。”
武曌转头望向许长安：
“夫君。”
“罗喉计都此刻怒火攻心，怕是要当场动手了结柏麟。”
许长安淡然凝望光幕，淡淡开口：
“这也都是他应得的报应。”
“修罗一族的大仇，又怎么是他自废修为就能够绕过的？”
……
山谷之中。
罗喉计都一步一步朝着柏麟逼近，修罗煞气笼罩对方周身。
“你想要赎罪，可以。”
“但不要妄想我会大度原谅。”
“今日，我便要讨回属于修罗一族，属于我自己的万古血债！”
话音未落。
浓郁的黑色修罗之力凝聚于掌心，杀机铺天盖地笼罩而下。
轰！
腾蛇心头一紧，下意识上前半步。
想要开口劝阻，却又顿住身形。
他明白，这份跨越万年的怨恨，旁人没有资格劝和。
柏麟缓缓闭上双眼，平静迎向扑面而来的煞气：
“我知晓我没有求得宽恕的资格，若一死能够平息你的怒火。”
“我……甘愿受死。”
褚璇玑眸光一动，沉声开口：
“当年白玉亭一杯毒酒，开启的浩劫。”
“今日，便让你亲身体验一遍你施加于他人身上的苦楚。”
话音落下。
褚璇玑指尖灵光流转，虚空之中凭空浮现一只白玉酒盏。
琥珀色的酒液缓缓斟满，杯中隐隐缠绕阴寒毒素，和千年前那杯毒酒别无二致。
罗喉计都周身翻腾的修罗煞气微微一顿。
眼底的猩红稍稍收敛，冷冷注视着前方。
“当年没有喝完的一杯酒。”
“你请吧！”
白玉酒盏凌空飘浮，缓缓落到柏麟面前。
柏麟抬眼，望着酒杯，又看向罗喉计都，褚璇玑二人。
过往万千画面涌上心头。
白玉亭的谈笑到毒发时罗喉计都难以置信的眼神，以及刑台上冰冷的利刃！
还有修罗王城漫天鲜血……
一时间。
无数罪孽压得他喘不过气。
他伸出微微颤抖的手，捧起玉杯。
“因果轮回，原是这般。”
“如今一饮此酒，也算偿还了这一身的债。”
腾蛇瞳孔骤缩，失声喊道：
“帝君！万万不可！”
柏麟却没有回头，只是轻轻摇头。
天帝立于云层之上，默然不语，唯有一声悠长叹息随风散开。
错了就是错了，不是说认错就能够解决一切。
总要是为那些受到伤害的人给出一个交代！
昨日因，今日果……这便是因果！
各派长老屏息凝神，整片山谷落针可闻，所有人紧紧盯着这一幕。
“计都兄，我敬你……”
柏麟仰头，将杯中酒液一饮而尽。
咕嘟！
刺骨的毒素瞬间游走四肢百骸，剧痛席卷神魂。
正如当年罗喉计都中招之时那般撕心裂肺。
他身躯剧烈抽搐，满头黑发瞬间变白。
他缓缓跪倒在地。
目光望向罗喉计都，眼底翻涌无尽愧疚。
“是我负了兄弟……负了苍生……”
话音慢慢消散。
他的身躯自脚底开始化作点点微光，一点点消融在天地之间。
罗喉计都静静伫立，掌心凝聚的修罗黑气慢慢散去。
“你也死了……”
“所有人都再也回不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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