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方闻言，闭紧双目。
脖颈坦然挺直，再无半分躲闪，低声重复：
“当杀。”
“属下罪孽滔天，连累边境万千生灵，任凭王爷处置，绝无半句怨言。”
呼……
周遭灵界军民见状，嘈杂的声浪骤然平息。
众人望着跪地俯首，甘愿受死的墨方。
知晓他三百年受魔精血桎梏，身不由己。
可边关满地尸骸，破碎家园历历在目。
无数百姓失去亲人的痛楚真实难消，没人开口求情。
亦无人高声叫嚣立刻处死。
心中愤懑混杂一丝难言的复杂。
沈璃凤火长枪微微抬起，赤红烈焰在枪尖暴涨。
灼热的威压笼罩墨方全身，可她迟迟没有落下致命一击。
“你受符生操控是真，残害同族亦是真。”
她清冷嗓音响彻天地，顺着金榜光幕传遍各界。
“但三百年间，你又无数次有机会向我坦白真相，却始终选择隐瞒。”
“眼睁睁看着符生步步布局。单凭这一点，你罪责难逃。”
墨方肩头一颤，泪水混着额角血珠砸落在泥土里：
“是我怯懦……一错再错！”
“求王爷动手。”
砰！
沈璃收束枪上火光，长枪重重戳在身侧地面。
“你说死就死？本王岂会让你那么便宜？”
墨方闻言，肩头猛地一震。
猛地抬头看向沈璃，眼底满是错愕。
原以为等来的会是枪下了结，却没料到是这般处置。
“王爷……”
沈璃冷眼俯瞰着他，凤凰神火在周身缓缓流转。
声音冰冷，不带半分怜悯：
“你欠下边境数万百姓的血债，一死便一笔勾销，太过轻松。”
“灵界因你支离破碎，无数人家破人亡，你便要用余生一点点偿还。”
她抬手指向后方满目疮痍的边关城池，断壁残垣。
那焦黑的屋舍已经一眼望不到头：
“从今往后，贬你为边关最低等苦役奴隶！”
“所有因你泄密失守之处，全部由你亲手重建。”
“无休沐，无犒赏，更不得擅自离开边境半步。”
墨方僵在原地，方才一心求死的念头尽数散去。
沉重的悔恨死死压在心头，他重重叩首。
额头再次磕出血痕，他沙哑哽咽：
“属下……遵命。”
“此身本就沾满罪孽，能亲手修复被我毁掉的一切，是我该受的责罚，绝无半分怨言。”
造成一切的人虽然不是他，可他无疑是重要的推动者。
心中本来就愧疚万分，此刻听见这种方式，他也是松了一口气。
周遭灵界军民听见这番处置。
先前压抑的愤懑稍稍平复，人群之中响起细碎的议论。
“死确实太便宜他了！”
“日日守着满目疮痍劳作赎罪，才是真正的惩罚。”
“废掉修为，只剩凡人肉身搬砖筑城，要让他尝尽我族受的苦难。”
几名幸存的边关百姓望着跪地的墨方，眼底怒意淡了几分，只剩满心唏嘘。
死亡是一瞬解脱，可日复一日看着自己亲手酿成的惨状。
亲手修补残破山河，日夜受良心煎熬，远比一死难熬。
天穹金榜流转鎏金光芒。
将沈璃的判罚完整投映四海八荒，各界观战生灵纷纷感慨。
“武圣沈璃处置分寸得当，不滥杀，却也绝不轻饶罪责。”
“比起痛快赐死，终生苦役赎罪，才是更公正的判罚。”
“只是不知深海的符生看见这一幕，又会生出什么歹毒算计。”
……
深海玄玉殿内。
符生盯着光幕里俯首认罪、甘愿沦为苦役奴隶的墨方。
心里也开始庆幸起来：
“也许只要我认错快，她也会给我一个机会。”
对于他来说的话，这种惩罚完全没有任何影响。
毕竟说起来的话，小命才是最重要的！
其他的都可以商量……
至于对抗的话，他又不傻，那可是武圣榜第五名啊！
动手过后必死！
身旁一名黑袍魔将躬身请示：
“尊主。”
“要不我们降了吧！起码可以活命。”
符生摇了摇头，阴恻恻眯起双眼。
目光死死锁在光幕中沈璃的身影上：
“先别轻举妄动，谁都不知道她的脾气……”
“沈璃能让他修筑城池，未必就会原谅我们！”
他抬手凝聚一缕漆黑魔丝，遥遥望向边关方向。
魔丝隐入虚空，悄无声息缠上墨方心口残存的魔精血印记。
……
边境战场之上。
沈璃早已洞悉符生藏在墨方体内的后手，凤火长枪轻点虚空。
哗！
一缕温和却霸道的金色凤凰火焰缓缓渗入墨方心口。
压制住那一缕潜藏的魔咒。
“我知晓符生在你体内留有牵制咒印，方才已以凤凰神火暂时压制。”
“你若敢借着修缮城防暗中动手脚，不必我亲自动手。”
说着她看向墨方眼神冰冷：
“心口神火会瞬间焚毁你的心脉，让你尸骨无存。”
墨方浑身一颤，再不敢有半分侥幸。
伏在地上深深叩首：
“属下谨记王爷告诫。”
“此生只一心赎罪，绝不再被魔气蛊惑，半分不敢动歪心思。”
沈璃侧过身，挥手招来两名边关守兵：
“带下去。”
“褪去甲胄，分发粗布囚衣与劳作工具，即刻动工修缮损毁城池。”
两名兵士上前，一左一右扶起墨方。
曾经手握百万边关兵权的将领！
此刻一身狼狈，额间血迹未干，垂着头，一步步走向残破的城池废墟！
做完这一切，沈璃看了金榜一眼，随后身影顿时消失。
……
天穹金榜鎏金光幕映遍各界。
无数生灵望着边关废墟中垂首劳作的墨方，纷纷颔首认同。
“这般惩处恰到好处，既留一线赎罪之机，又不曾轻纵滔天大祸。”
“墨方终究是被魔精血束缚身不由己，可符生是主动筹谋祸乱三界的元凶。”
“沈璃仙子定然不会姑息。”
议论声层层叠叠响起。
所有人的目光不约而同转向光幕的画面，对于沈璃的消失他们猜到了一二。
满心好奇沈璃会如何处置始作俑者符生！
……
深海玄玉殿内。
符生方才偷偷催动魔丝勾连墨方心口咒印，本想暗中埋下后手。
却被沈璃凤凰神火迎面震回，一股狂暴灼热的力量顺着原路反噬。
“噗！”
乌黑混杂魔气的鲜血自符生喉间喷涌而出，他踉跄后退数步。
一手死死捂住剧痛翻腾胸口。
“不好！”
“这下真的要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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