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三十日。晚上十点。地下基地。
龙鱼的效率超出了方天朔的预料。
从修船厂回来之后，龙鱼用了不到一天的时间。通过单线联络的方式，一层一层往下传。到了当天下午，消息已经传遍了琉球本岛和附近几个小岛上的所有节点。
晚上十点开始。人来了。
不是一起来的。是三三两两地来。从树林里那个隐蔽的铁门入口，弯着腰钻进去。
渔民。穿着旧棉袄。手上全是渔网勒出来的茧子。
甘蔗工人。胳膊粗壮。指甲缝里还残留着甘蔗汁的黑色痕迹。
码头搬运工。个子不高但肩膀很宽。
修船厂的工人。手上有烧焊留下的疤痕。
还有被美军征了地的农民。年纪大一些。眼神里有一种沉郁的东西。
他们从不同的方向来。走不同的路。有些人步行了十几公里。有些人骑自行车。有些人划着小船从海上绕过来。
到了凌晨一点。八百多人全部到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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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下基地的主通道里。手电筒的光像萤火虫一样密密麻麻。八百多个人挤在通道和各个房间里。空气变得闷热。人的体温和呼吸让地下的温度升高了好几度。
方天朔带着龙鱼和几个骨干走了一遍基地。从武器库开始。
龙鱼站在武器库里。看着架子上一排排的三八式步枪。他的手在枪身上摸了一下。摸到了干了的防锈油壳下面光滑的金属。
他身后的人挤在门口往里看。有人倒吸了一口凉气。有人在小声说着琉球方言。方天朔听不懂他们在说什么。但他听得懂那种语气。那是被压了六年的人突然看到了翻身的可能性时发出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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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的发现让所有人更加兴奋。
八百多人分散到了基地的各个角落。这么多双眼睛和手脚搜索的效率远不是四个人能比的。
张浩浩带着一群人在主通道以北的一个岔路里发现了第二个武器库。比第一个更大。
冲锋枪。百式冲锋枪。日本造的。和步枪不同，冲锋枪适合近距离作战。架子上码了几百支。每一支都涂着防锈油。旁边的弹药箱里是8毫米南部弹。成箱成箱的。
轻机枪。九六式和九九式。带弹匣的。架子上有几十挺。
再往里。重机枪。九二式。带三脚架的。十几挺。这种重机枪在二战时是日军步兵的火力骨干。
李福远在更深处的一个房间里发现了第三个武器库。
迫击炮。八九式重掷弹筒和九七式81毫米迫击炮。连同配套的炮弹。迫击炮的炮弹用木箱装着。每箱十发。方天朔随手清点了一下。至少有四五十箱。
加上第一个武器库里的步枪和弹药。三个武器库合在一起，武器总数达到了好几千件。配套的弹药足够打几场中等规模的战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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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天朔站在第三个武器库的门口。看着那些迫击炮。
他心里在做计算。
八百人。几千件武器。这些武器虽然是六年前的旧货。但保养得好。枪能打。炮能响。炸药能炸。
如果组织得当。这八百人能给美军造成远超他们人数的麻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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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是最累的活。
车辆仓库的出口。那条坦克进出的坡道。坡道的地面尽头通向地面。但出口被封了。不是美军封的。是1945年战役期间被炮弹轰塌的。碎石、泥土和倒塌的树木堵在了出口处。形成了一道大约三四米厚的土石墙。
要把坦克和卡车开出去。就必须把这道墙刨开。
八百多人轮班上阵。没有挖掘机。只有铁镐、铲子和双手。幸好基地的工具库里找到了不少日军留下的工兵铲和十字镐。
从凌晨两点开始刨。
四米厚的土石墙。碎石很多。大块的石头需要几个人合力才能搬动。泥土板结了六年。硬得像水泥。每一镐下去只能刨掉拳头大的一块。
人多力量大。八十个人一组。每组干半个小时。换下一组。轮流不停。
镐声在地下通道里回荡。"咣咣咣"的。像是有一颗巨大的心脏在地底下跳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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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快亮的时候。
最后一块大石头被搬开了。
一股新鲜的空气从洞口涌了进来。夹着泥土和草叶的味道。
洞口。大约三米宽。两米高。外面是一片长满了灌木和杂草的山坡。山坡下面是甘蔗地。远处是海。
方天朔从洞口朝外看了一眼。天边已经泛白了。早上的空气清冷。
"马上用木头和树枝把洞口封起来。从外面看不能有任何破绽。"
龙鱼安排了二十个人。从周围的林子里砍了树枝和灌木。把洞口堵上了。又在外面堆了一些枯草和落叶。从十米以外的距离看。洞口消失在了山坡的植被中。和周围的环境融为了一体。
"到用的时候再刨开。一分钟就能清掉。"龙鱼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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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月三十一日。上午。地下基地。指挥室。
六具干尸已经被转移到了基地深处的一个空房间里。用帆布盖上了。
方天朔和龙鱼面对面坐在指挥室的桌子旁边。桌上铺着一张琉球的地图。是从基地里找到的日军地图。标注了琉球本岛和周围岛屿的地形、道路和海岸线。方天朔用铅笔在上面标了美军主要基地的位置。那霸港。普天间机场。嘉手纳基地。
龙鱼在旁边补充了方天朔不知道的细节。每个基地大概有多少人。哪条路是美军巡逻的重点。哪片区域晚上没有探照灯。
张浩浩、吴大江和李福远在旁边听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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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百人。"方天朔用铅笔在地图上画了三个圈。"分三路。"
他在那霸港和普天间机场的位置画了第一个圈。
"第一路。两百人。进攻那霸港和普天间机场和嘉手纳空军基地。目标是破坏。不是占领。炸船。炸飞机。炸油库。能炸多少炸多少。打完就撤。不恋战。"
龙鱼点了下头。
方天朔在琉球本岛周围的几个小岛上画了第二个圈。
"第二路。四百人。今晚开始行动。把地下基地的武器和美军仓库上面的食品物资搬出来。用卡车运到海岸边。然后用渔船分散运到各个小岛上去。同时这四百人也跟着上岛。到了岛上之后建立根据地。储备粮食和武器。长期扎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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