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1章日本拉面李福远的脸上露出了一种哭丧的表情。
"旅长。"他的声音带着一种发自灵魂深处的哀求，"两天两夜没吃东西了。咱们找个地方吃一口吧。垫吧垫吧肚子。现在走路腿打摆子。肚子快唱空城计了。"
他停了一下。又补了一句。
"另外我这两天只喝了一壶水。现在连尿都没了。"
方天朔没有回答。他朝前方看了一眼。
街道的尽头。一辆小推车停在路边。推车上面支着一个帆布棚子。棚子两侧各挂着一盏红色的纸灯笼。灯笼上写着两个汉字。
拉面。
方天朔微微一笑。朝那个方向指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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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福远和张浩浩两个人像是看到了救命稻草。一拥而上。挤到了拉面摊的小桌子前面。
拉面摊很小。一辆手推车。车上架着一个炉灶。灶上坐着一口大锅。锅里是翻滚的骨汤。旁边是案板、面条、调料碗和几排整齐码着的配菜。摊子前面摆了两张折叠小桌。四把折叠凳。
老板是一个五十来岁的日本男人。瘦。秃顶。穿着白色的围裙。围裙上沾满了油渍。他正在擦碗。凌晨两点了，基本上没什么客人。
李福远和张浩浩冲到了桌前。李福远指着锅里的汤，又指指自己的嘴，又比了比碗的形状。张浩浩伸出四根手指，又伸出四根，又伸出四根。十二。
老板完全看不懂他们在比划什么。他一脸困惑地看着这两个穿美军军服的大汉在面前手舞足蹈。
这时候吴大江轻轻咳了一下。
他走上前来。表情很平静。
然后他开口了。
日语。
"老板，来四碗拉面。"
流利的。标准的。带着一点关东口音的日语。
李福远和张浩浩同时转头看着他。
方天朔没有表情变化。他知道吴大江会日语。吴大江是东北人。父亲在抗战时期被日本人抓去当劳工。吴大江从小在日本人的工厂旁边长大。日语是被环境逼出来的。
吴大江看着老板。想了一下。改口了。
"不。八碗。"
又想了一下。
"十二碗。先上十二碗。不够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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拉面老板的眼睛瞪大了。
十二碗。凌晨两点。四个人。
他的目光在四个穿美军军服的人身上扫了一圈。高的高矮的矮。但有一个共同点：脸上全是那种饿了很久的人才有的灰黄色。颧骨突出。眼窝凹陷。
美军的军人也会饿成这样？
他不敢多问。美国兵在横须贺是大爷。别说十二碗拉面，就是要他把整个摊子搬回营房他也只能照办。
"嗨！"他鞠了一躬。转身开始干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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灶上的火开大了。大锅里的骨汤翻滚着，乳白色的汤面上漂着油花和葱花的碎末。热气蒸腾上来，在红灯笼的光里变成了一团橙色的雾。
老板抓起四团面条扔进了旁边的煮面锅的竹网兜里。面条是细的。微微卷曲。在沸水里翻滚了大约一分钟。老板用长筷子捞出来，在空中抖了两下，甩掉多余的水，放进碗里。
然后是汤。用一把长柄勺从大锅里舀出滚烫的骨汤。浇在面条上。汤色乳白。浓稠。几滴酱油从一个小瓶子里点进去。汤色变成了琥珀色。
配菜。两片烧肉，边缘微微焦化，渗着油脂。一颗溏心蛋用棉线切成两半，蛋黄是橙红色的，像是一轮微型的落日，半凝半流。一小撮豆芽。白的。脆的。一小把切碎的葱花撒在汤面上。最后是一片海苔。深绿色的。插在碗的边缘。
四碗拉面。端上了小桌。
热气扑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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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福远的鼻子动了一下。
他闻到了。
猪骨汤的浓香。酱油的鲜味。烧肉的焦香。溏心蛋的蛋黄香。葱花被热汤烫出来的辛辣。所有的味道在凌晨一点的冷空气中拧成了一股绳，像一只无形的手，伸进了他的鼻腔，抓住了他的胃，往外拽。
两天两夜。最后吃的东西是那四分之一块压缩饼干。
他端起碗。没有用筷子。先喝了一口汤。
汤入口的瞬间。
热的。烫的。烫得舌头发麻。但他没有吐出来。让汤顺着喉咙滑下去。滑进了空了两天的胃里。
一股暖流从胃里向全身扩散。像是有人在他的身体里点了一盏灯。手指尖开始发热。脚趾头开始发热。两天来一直在发冷的身体终于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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拉面老板把四碗面放在桌上。直起腰。擦了擦手。准备回到灶台后面歇一下。
他刚转身走了三步。
身后传来了一个声音。日语。
"请再来四碗。"
老板转过头。
桌子上。四个空碗。干干净净。连汤都不剩。碗底朝天。
四个人直勾勾地看着他。
八只眼睛。在红灯笼的光里闪着一种让人后背发凉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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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板的喉结动了一下。
四碗拉面。从端上桌到吃完。须臾之间。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表。又抬头看了一眼那四双眼睛。他的笑容变得有些僵硬了。
"嗨……这就来……"
他转回灶台。开始煮第二轮。手上的动作比刚才快了。不是因为服务热情。是因为害怕。
第五碗。第六碗。第七碗。第八碗。端上去。
他这次没有转身。他站在灶台后面看着。
四个人埋头吃面。速度和第一轮一样。不到一分钟。
八个空碗。
"请再来四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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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板的脑门上开始冒汗了。
他一边煮面，一边偷偷打量着桌前的四个人。
红灯笼的光照在他们的脸上。半明半暗。影子在他们身后的墙壁上晃动。
他越看越觉得不对，脑海中想起来山精鬼怪的传说。
第一个。坐在最左边。身高惊人。至少一米八五。肩膀很宽。脸上的肉很厚。鼻子和两颊是红的。通红通红的。像是喝了酒或者被高原的风吹过。
天狗。
老板在心里冒出了这个词。日本传说中的天狗。红脸。高大。力大无穷。住在深山里。能腾云驾雾。
第二个。坐在天狗旁边。和天狗形成了鲜明的对比。身材矮小。面目猥琐。精瘦。脸上的表情有一种狡黠。眼睛不大但很亮，目露贼光，骨碌碌地转着，像是随时在盘算什么。
河童。
老板的汗更多了。河童。住在河里的妖怪。喜欢恶作剧。头顶有一个凹陷的盘子，里面盛着水。如果水洒了就失去法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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