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去,这路况也太差了吧?”

  陆鹏飞的心中,顿时变得拔凉拔凉的。

  虽然来之前,陆鹏飞已经有了心理准备。

  贫困县嘛,各方面肯定好不了。

  可是也没想到,会差到这种地步啊?

  只见这路面坑坑洼洼,到处都是被大车压出来的大坑小坑。

  坐在车子上,简直跟坐摇摇椅一样,身体晃个不停。

  拉煤的重型大货车,更是一辆接着一辆,排成长龙,呼啸而过。

  会车的时候,整个车子都被尘土笼罩,能见度极低。

  最关键的是,这非常的危险啊!

  刘贺不得不放慢车速,小心翼翼地驾驶着。

  “这条路是云海县通往市里的主要通道吧?”徐青山突然问道。

  陆鹏飞点了点头:“应该是的,看这路上拉煤的大车这么多,应该是通往矿区的。”

  “我听说,云海县是有煤矿的。”

  徐青山叹了口气:“云海县有煤炭资源,本来是好事。”

  “但是,你看看这条路,都被压成什么样子了。”

  “煤炭外运,走的全是这条路。”

  “超载超限屡禁不止,路修了坏、坏了修,陷入恶性循环。”

  “县里穷,拿不出钱来大修,只能小修小补,根本解决不了问题。”

  陆鹏飞想了想,说道:“徐书记,我觉得这个问题,光靠修路是解决不了的。”

  “关键是治超。”

  “如果不把超载超限管住,就算花大钱把路修好了,用不了多久又会被压坏。”

  徐青山点了点头:“你说得对,治超是关键。”

  “但是,治超涉及到交通、交警、煤炭等多个部门,牵扯的利益太多。”

  “那些煤矿老板,哪个没有关系?”

  “动他们的蛋糕,不容易啊。”

  陆鹏飞说道:“徐书记,我认为不容易也得管。”

  “这条路是云海县的脸面,也是经济发展的命脉。”

  “路不好,外面的人不愿进来,里面的东西运不出去。”

  “投资商一看这条路,谁还敢来投资?”

  “营商环境,首先就是路的环境。”

  “治超虽然得罪人,但这是为了云海县的长远发展。”

  “我相信,只要县委县政府下定决心,就没有管不住的。”

  徐青山听完,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

  “鹏飞,你说得很有道理。”

  “看来,这条路的问题,得好好抓一抓。”

  “不把路的问题解决了,云海县的发展就无从谈起。”

  陆鹏飞点了点头,没再说话。

  其实,陆鹏飞的心中,有个更好的想法。

  从后世的治理经验来看,治超也不能一味地堵,还要疏。

  可以考虑修建专用的煤炭运输通道,把客运和货运分开。

  或者,修建铁路专用线,通过铁路运煤。

  这样既能解决公路损坏的问题,又能降低煤炭运输成本,煤矿老板也会支持。

  只不过,这个办法实现起来有难度。

  自己如果提出来,好像是在给徐青山出难题一样。

  所以,陆鹏飞觉得点到为止就够了。

  毕竟,刚才他大着胆子建议徐青山,宁可触碰别人的利益,也要把路修好,其实就已经是在冒险了。

  但路的问题,陆鹏飞不得不提。

  因为这条路不治理,不仅仅是云海县发展不起来,他黑山沟乡更没有希望。

  黑山沟乡脱不了贫,他可能就一辈子困在这里了。

  但具体怎么治理,自己就没必要参与太多了。

  总要给徐书记发挥才能的机会嘛。

  车子在坑坑洼洼的国道上,又颠簸了一个多小时。

  直到中午十二点多,才终于到达了云海县城。

  驶入县城,陆鹏飞看着窗外的街景,不由暗暗叹息。

  那狭窄的街道,低矮的平房,偶尔有几栋五六层的楼房,也显得破旧不堪。

  路面上尘土飞扬,垃圾随处可见。

  街上的行人穿着朴素,脸上带着一种被生活磨出来的木讷。

  就仿佛,一下子穿越回了十年前。

  这哪里像是一个县城啊?

  甚至,还比不上东临县的一个镇呢!

  与东临县相比,这差距真不是一点半点啊。

  徐青山的脸色,也变得凝重起来。

  虽然来之前就知道云海县穷,但亲眼看到,还是被震撼了。

  “徐书记,咱们先找个地方吃口饭吧。”陆鹏飞提议道。

  “好,就在路边找个地方,随便吃点就行。”徐青山说道。

  刘贺开着车,在县城里转了一圈。

  最终,在一家看起来还算干净的小饭馆前,停了下来。

  三个人进去,找了张桌子坐下。

  饭馆不大,也就七八张桌子,生意也比较惨淡。

  这吃饭的点了,除了他们三个人,一个客人都没有。

  陆鹏飞点了几个菜,三个人不紧不慢的吃着。

  正吃着,就听到外面,突然传来一阵吵吵闹闹的声音。

  陆鹏飞抬头望去,只见不远处的街道上,聚集了一大群人。

  男男女女,老老少少,有上百号人。

  人们情绪激动,有人在高声喊着什么,有人在哭。

  还有人举着白色的横幅,上面不知道写着什么字。

  徐青山也看到了,眉头顿时皱了起来,放下筷子朝那边张望。

  陆鹏飞见徐青山关注到了,赶忙把饭馆老板叫了过来。

  “老板,那边怎么回事?怎么那么多人?”

  老板是个五十来岁的中年人,看了一眼后,叹气道:“那是纺织厂的下岗工人闹事呢。”

  “纺织厂?”陆鹏飞问道。

  “是啊,县纺织厂,以前可是咱们县的支柱企业。”

  “以前在纺织厂上班,那可是铁饭碗,我们都可羡慕呢。”

  “现在嘛,唉,都成了可怜人了。”

  老板摇了摇头,脸上带着同情。

  “那他们闹什么呢?”陆鹏飞又问道。

  老板往门外看了一眼,压低声音道:“企业改制嘛。”

  “说是改制,其实就是把厂子卖了。”

  “卖给了一个外地老板,听说跟县里领导有关系。”

  “几千万的厂子,几百万就卖了。”

  “那些当官的,自己捞得盆满钵满,不管这些工人们的死活。”

  “工人们干了一辈子,说下岗就下岗了。”

  “安置费少得可怜,有的干了二三十年,才给几千块钱。”

  “养老保险、医疗保险,厂子也欠了好几年没交。”

  “工人们去找县里,县里推来推去,根本没人管。”

  “这不,闹了好多次了,根本没什么用。”

  “这年代,当官的就是爷,小胳膊拧不住大腿的。”

  “谁管你老百姓的死活啊?”

  老板说着,脸上露出一丝无奈和愤懑。

  陆鹏飞听完,不由转头看向了徐青山。

  只见徐青山的脸色,已经变得一片铁青了。

  怎么也没想到,自己上任第一天,就遇到了这样的事。

  啪!

  突然间,徐青山把筷子往桌子上一放,饭也不吃了。

  “走,去看看!”

  徐青山猛地站起身,朝着门外走去。

  陆鹏飞赶忙给刘贺使了个眼色。

  刘贺会意,留下结账。

  陆鹏飞则跟着徐青山,快步朝着前边的人群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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