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场大秀在西都举行,设计组提前出具过方案雏形,负责人是组内另一位设计师,林瓷只需要打打下手。
半月后乘航班抵达目的地。
林瓷跟着去秀场确认了下,大致都准备完成,没有什么问题,临走时扫了眼同事手上的看秀座位名单,这一瞥,像雷达一般扫到了连琬的名字。
她从前是模特,会出席这种场合不算稀奇。
第二天一早要提早赶去秀场确认对照流程,林瓷提前洗漱过要早早睡下,门铃声却尖锐地刺破了这个静谧的夜。
林瓷过去,从猫眼往外看了眼,认出来人,无奈叹了口气才开门。
男人自然而然拎着两袋打包来的宵夜闯入房内,环视四周,有些嫌弃道:“这房间也太小了,怎么不升套房住,我哥也太小气了。”
“你来干什么?”
林瓷兴致缺缺,没空在这个点陪严崇玩闹。
“陪你啊,你第一次来西都,人生地不熟要是被骗了怎么办,等工作结束了我陪你到处逛逛。”
“我不是第一次来,也没空陪你逛街。”
林瓷语气淡,人淡,打从和严崇认识以来她就是这个样子,要死不活的,像一株早就枯死,却还在伪装鲜艳的花。
从第一面起,他就看出了她的伪装,这一年来不遗余力想接近她,走进她的生活,但自始至终都被拒之门外。
严崇没有因此被打垮,“那我是第一次来,我求你陪我行了吧?”
“你想找人陪,多的是人争破头。”
严崇不禁沉默下来,侧过身,一对桃花眼聚精会神盯着林瓷,她刚洗过澡,发丝半湿,垂入白皙的脖颈中,生气时细眉会有一点点压下的小动作。
第一次见面时林瓷便是这么个人,沉静如水,好像天塌了她都不会皱一下眉,又因为过于美丽的面庞和惨白如纸的皮肤,偶尔会给人不像个活人的错觉。
但也是这样的人,会每隔一段时间买下一只洋娃娃,会要求包装得很漂亮精致,但从来不拆,还喜欢买孩子的衣服,赚来的钱很少花在自己身上,要么捐出去,要么买小孩衣服和玩具。
很奇怪的一个人,同时也神秘。
美丽又神秘的女人很具有让人挖掘下去的欲望,但比起这个,他更想在她那张冷冰冰的脸上看到点别的东西。
“行,你不想见到我,我也不在这儿讨你嫌。”
严崇留下两袋子宵夜就要走,林瓷指着那些她不会去吃的东西,“拿走,你不吃就喂给流浪猫。”
他呵笑了声,“我大哥说得对,你比流浪猫更需要多吃点东西。”
门关上,聒噪的人走了,一阵死寂袭来,笼罩了房子,林瓷卸力坐在沙发上,看着严崇留下的两袋东西,想到第一次在严昭的办公室看到他。
他的脸,眼睛,说话的方式和姿态,都和二十岁时的司庭衍那么像,好几次相处,她都会无法克制地看着他的脸出神。
…
…
走出房间,严崇踩着酒店绵软的地毯走向电梯,一个戴着墨镜的高挑女人拖着行李箱迎面从他身侧走过,边走边打电话。
“真的?你愿意来陪我?”
连琬受宠若惊,语气惊喜难止,刷卡进入房间,她关上门,“庭衍,我发觉你最近温柔了很多。”
“有吗?”
话筒里的男人声音低沉,字正腔圆,分明没有什么特别的语气,可只要他愿意多说几个字,对连琬来说就是罕见的变化了。
她相信天道酬勤,功夫不负有心人。
要不了多久,司庭衍会真的和她结婚,相伴一生,而不是只拿她当传递林瓷近况的传声筒。
从那天他服用过度安眠药险些伤及性命开始,在外人眼中,他有了新感情,身边有了其他女人,也几乎没再提起过林瓷。
可连琬身在局中,怎么会不知道这一切都是有代价的。
林瓷转了行,她又有许多在国外设计行业的朋友,隔三岔五汇报一条林瓷的消息,是她进出西岸的条件。
调查缠在林瓷身边的男人,她才能够和司庭衍手挽手出现在媒体面前。
后来发展到偷走或者捡走林瓷身上的物件,那一次她弄来了一件林瓷穿过的衣服,才造出了买钻戒的风波。
她期望着司庭衍可以停止对林瓷的思念,却又怕停止了,她就没有接近他的机会了。
这种矛盾心理,无时无刻不在发生。
但这一次大秀她调查过,秀场负责人不是林瓷,那司庭衍忽然要来,就只会是为了她。
…
…
大秀日下了雨,但在可控范畴之内,并且更贴合这场秀的主题,雨滴进清透的湖面,模特环绕着水面走过,水犹如一面硕大的镜子,波纹轻漾,倒映出衣饰光华琉璃色的美。
林瓷站在后场,懒懒散散靠着墙壁,观赏着前场T台,同时也看到了坐在看秀席的连琬,她一袭蓝裙,浓艳夺目,有那样一张脸,会和司庭衍在一起也没什么可奇怪的。
林瓷挪开目光,无声地劝说着自己不要去想,不要去看。
他要娶谁,要爱谁都是他的自由。
当年的承诺也没有立下字据,反悔只是一念之间的事情,都离了婚,谁又能要求谁忠贞不渝呢。
可到底有些待不下去。
林瓷也不是这场秀的主要负责人,她走出主秀场,离开了一段距离到室外,站在一座天使雕塑喷泉旁,听着哗哗的水声,心下更烦躁了,拿出一根细长的女士香烟含到唇中。
现在也只有借助外力条件解决心理问题了。
可烟刚要点着,一只手忽地从她手中抢走香烟,严崇想也没想便噙着湿润的烟嘴咬住了烟。
“怎么一个人躲在这里抽烟?心情不好?”严崇像鬼一样突然出现,半点不识趣,正赶上林瓷心情差的时候。
她这才觉得他一点也不像司庭衍,就算是年轻时的司庭衍也不会做出这么轻浮的举动。
“还给我。”
林瓷摊开手,严崇没犹豫,取下烟递给她,挑眉带笑,“我还,你还抽吗?”
暮色尽落的夜那样暗,却又被秀场的灯照得那样亮,亮到让林瓷和严崇的一举一动演绎得像打情骂俏一般。
隔着锦簇的鲜艳花坛,一台没入黑夜中的私家轿车不知何时停在那里,无光无影,也无声。
有的只是车内那一双被嫉妒侵蚀的眸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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