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要听实话?”

杨鹤景问得有几分可笑,路臻东鼻尖轻溢出一丝气声。

“不然呢?这好歹是我经营的会所里的人,你们无缘无故调查我的前员工,我总要问清楚缘由,免得到时候你把脏水泼到我身上。”

“这个人可能和明矜当年的失踪有关。”

一提到明矜。

路臻东面容沉重了几分。

这些年他们不说,但没人可以忘记明矜。

那个粉雕玉琢的小孩子,那样软萌可爱,他们第一次去看她,她小小的一团躺在婴儿床里,高兴地挥舞着小手,身上戴满金银珠宝,挥手时发出叮叮当当的声音,清脆悦耳。

司父当天便往她名下过了十几套房产,又将丰厦百分之十五的股份都给了她。

许曼卿更是爱不释手,抱着亲个没完。

那是一个在爱里出生的孩子。

她的死,让不少人都跟着心碎了。

“明矜不是去世了吗?当年警方结案,调查出来是梁朝译的人带走了明矜,和李听雨有什么关系?”

梁朝译不记得李听雨是什么时候离职的了。

那段时间他忙着填上青岚湾的亏空,忙着讨好老丈人。

后来再去南安想吃点她做的东西时,经理却说李听雨离职了,他惋惜,但也只是一阵的。

他身边女人许多,环肥燕瘦,家里还有个知心温柔的夏柳,失去一个李听雨,跟掉了一根头发没什么差别。

时隔多年,这个名字再次提起,却是和明矜有关。

“当年沈廉因为找明矜被害,成了植物人,司家怕这件事被渲染成丑闻,提前让警方结了案,也收回了大批寻人的手下。”

“但沈廉的案发现场我和林瓷都在,我们都看得出来那件事没那么简单,这些年沈家人以泪洗面,沈廉的未婚妻因此和家里决裂,林瓷放不下这件事,回来后便一直暗中调查。”

这些杨鹤景原本是不想说的。

在认出李听雨的刹那,他还怀疑过路臻东,可见面后试探了两句,加深了信任,便选择了和盘托出。

随着杨鹤景的话,路臻东慢慢坐正了,眉眼间不再是审视、玩味,拿出手机,他拨通南安人事部的电话。

“马上从系统里把李听雨入职后的所有资料调出来,十分钟后给我。”

没想到他这样痛快。

杨鹤景松了口气,肩膀跟着微垂,“……谢谢。”

“谢什么?”

路臻东挤出一丝苦笑,“如果这件事能真相大白,应该我谢你才对,毕竟这件事真正的根源在我。”

还没等到南安那边的消息,保姆和夏柳先带着路欢然回了家,一进门,路欢然便止不住发着牢骚。

“我好好的,干嘛非要拉我过来住?”

她满不情愿地由着佣人给她脱鞋,再换上拖鞋,“真是的,我还约好了要去做头发的。”

“改天我陪你去,今晚叫阿姨煮你喜欢的糖醋鱼好不好?”

夏柳声色柔软,像哄孩子一样哄着路欢然。

路欢然向来吃软不吃硬,转头对上夏柳温柔的笑脸,就什么都说不出了,却还是傲娇嘴硬着,“既然嫂子都这么说了,那好吧。”

两人走近几步,进到室内,走在前的路欢然第一个看到杨鹤景,她停下脚步,夏柳也跟着停了下来。

“怎么了?”

保姆在她耳旁小声嘀咕,“有客人。”

“打扰了。”杨鹤景勉强起身,轻轻颔首打招呼,他的腿今早才拆石膏,还不能跑跳,但走两步路没什么问题了。

和路欢然跟夏柳打了招呼,他转而看向路臻东,“那我先回去,等路先生消息。”

她们都回来了。

的确不方便再多聊。

路臻东起身,“好,我送你。”

他们一前一后出去,路欢然自来熟地招呼佣人去泡茶,随意往沙发中一靠,拿起果盘里的一串青提,摘下几颗喂进自己嘴里。

“那谁啊?”

这话不知在问谁,夏柳看不到,连客人的脸都没瞧见,回答不了她,只能一块等路臻东。

几分钟后,他送了杨鹤景回来,进门便对上几只探究的眸。

“都盯着我干什么?”

路欢然歪头看他,“哥,那谁啊?”

“一个医生。”

“你生病了?!”

说话的夏柳,她肉眼可见的紧张,惹得路臻东轻笑,“没有,找我有些私事,你们就别管了。”

路欢然“嘁”了声,“谁想管啊?”

见没什么大事,她手一挥,“把我的行李抬上去,房间收拾好了吗?我去看看。”

保姆领着她上楼,路臻东走到夏柳身边,温热的掌心裹住她的手,抵在唇上,意味深长地交代:“这段时间你多看着欢然。”

“看着?”

这个词很微妙。

夏柳再傻,也敏感觉察到了不对,“为什么?”

路臻东眸底暗下,梁斯亮要完了,他能做的只有让提前路欢然脱身,“没有那么多为什么,总之你记得寸步不离跟着她就是了。”

和夏柳交代完,路臻东回了书房。

没一会儿手机上便收到了一份李听雨的详细资料,她在南安工作的起止日期,在会所和谁的关系最好,家里有什么人等等。

“路总,李听雨当时离职很突然,没有提前告知,所以没有具体日期,资料上的日期是从她开始旷工算起的。”

到底是过去了好几年,路臻东记忆模糊,但有一个人,一定比他记得清楚。

国内外有时差。

恰好司庭衍在回国的航班上,飞机起飞前接到路臻东的电话。

“庭衍。”

路臻东一向沉敛,少有的急躁,“我问你一件事,你还记得沈廉出事那天是几月几号吗?”

“怎么突然问这个?”

司庭衍侧眸望着舱窗外浓重的晨雾。

“你先告诉我。”

这个日子司庭衍哪里敢忘,那天他还在外省找明矜的下落,扑了个空,坐在回酒店的车上,道路湿滑,漫天大雪。

沈廉出事的电话就那么打到了他的手机上。

“一月九号。”

心就那么猛坠了一下。

路臻东缓缓垂睫,看向资料上李听雨旷工的日子,一月九。

气息堵在了喉咙里,他放慢语速,“出了点事,你要是方便马上来京州一趟。”

“什么事?”司庭衍抬起手腕,眸光往表盘上一落,“我大概十三个小时后到京州。”

中间要转机,还要耽搁些时间。

“和沈廉有关,很重要。”

路臻东意识到了这件事的严重性,“如果线索没错能顺藤摸瓜找到害死明矜的凶手,你和林瓷兴许也能冰释前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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