团团一落地就是团宠。
尤其是五子,开头还一脸嫌弃,结果抱上就撒不了手了。小丫头尿他一身他眉头都不皱一下。
要不是沈妤非要带娃走,他差点收团团当关门弟子。
临走那天五子脸拉得比谁都长。嘴上说着"别回来了",可沈妤心里清楚——他哪舍得不来见团团?每次小丫头软乎乎喊一声"师叔",他那表情,心都要化了。
这会儿团团乖乖窝在沈妤怀里,江云庭看得眼眶都热了。
"弟妹!你这人真是……这种事都能瞒三年!服了你了!"
他冲沈妤竖了个大拇指,哭笑不得。
沈妤红着脸,抬眼看向黎霄云:"霄云……我不是故意瞒你的。要是让你知道团团在,你肯定忍不住跑来大山谷。战场上刀光剑影的,你得一百分的心思全放在那件事上才行……"
黎霄云眼眶颤着,打断了她的愧疚。
"妤儿……这、这是咱们的……女儿?"
沈妤含泪点头,嘴角却弯着:"嗯。小名团团。大名留给你取,还没起呢。"
黎霄云眼泪一下就下来了。
他手抬起来,又怯怯地缩回去。
他怕自己身上的杀气重,怕手掌太糙,怕胳膊太硬——他不知道该怎么抱一个这么小的孩子,不知道该怎么……当爹。
黎霄云整个人僵在那儿,手脚都不知道往哪儿搁。
沈妤凑到团团耳边悄声说了句什么。
小丫头那双亮得发光的大眼睛一直就没从黎霄云身上挪开过,听娘亲这么一嘀咕,立马脆生生喊起来:"爹爹!爹爹——"
团团笑得甜丝丝的,一边喊一边把那双白胖软糯的小胳膊伸出来:"爹爹抱!"
这三年,沈妤几乎逮着空儿就跟团团念"爹爹"这俩字。
她还专门给团团画过一张黎霄云的小像。
虽说她画工实在一般,但那神韵倒还抓得挺准。
后来团团每次看到那幅画都会指着说:"这是团团爹爹。"
这会儿画里的人活生生站在跟前,小丫头一点没认生,一下就认了。
而且她心里还偷着乐——真人比画上好看太多了好吗!
团团一头扎进黎霄云怀里,黎霄云整个人跟块木头似的,压根不知道该怎么搂。
最后还是沈妤手把手教着,才算把闺女稳稳抱住。团团抬手就往他脸上摸。
"爹爹,你哭啦?"
黎霄云这才反应过来,自己眼泪都掉下来了。
他慌得一批,想抬手擦又怕把孩子摔了。
沈妤赶紧摸出帕子,凑过去替他抹了抹脸。
"霄云,开心不?"
她轻声问。
黎霄云嗓子眼跟堵了棉花似的,哽着答:"开心。妤儿,你一个人扛了这么多……我居然什么都不知道。让你受委屈了,我……我真不是东西。"
沈妤直摇头:"打住。你在外头刀口舔血的时候不也苦得要命?这三年我没能陪在你身边,咱俩谁也别说谁了,行不?"
黎霄云低了头,额头抵住她的额头。
"行。"
沈妤笑弯了眼,整个人靠进他怀里,一家三口抱得紧紧的。
团团小手这儿摸摸阿娘的脸,那儿摸摸爹爹的脸,小嘴咧得都合不拢。
"团团,我是你爹。你好呀,头回见面,以后……咱们慢慢处。"
——
再说江云庭回了家,一肚子酸水没处倒,跟司甜说他也想要个闺女。
一个软乎乎、甜滋滋、乖得让人心化的小丫头。
司甜看他跟看神经病似的:"你今天吃错药了?"
江云庭嚷嚷开了:"凭什么黎老弟和他媳妇头胎就抱个闺女!?不行,我也要!我非得生个这么乖的小棉袄不可!"
司甜从他这一通胡言乱语里好半天才捋出头绪来。
"弟妹?天哪,你说的是沈妤!?沈妤回来了!?还生了女儿!?你别逗我!江云庭你没骗我吧!?"
确认消息属实之后,司甜差点当场冲出门去,拉上林美婷和司可就要往黎府跑。
江云庭一把拽住她:"今儿就算了。弟妹一路赶回来累得够呛,人家一家三口正腻歪呢,咱别去当电灯泡。"
"过两天等她们娘俩歇过劲儿来,你们再去也不迟。"
司甜心里猫抓似的,但江云庭说的在理,只能硬生生按捺住。
不过她一个人激动算怎么回事?转头就去找林美婷和司可,非得先把这消息抖出去不可。
——
天擦黑,黎府里安安静静的。
沈妤洗完澡出来,瞧见黎霄云还坐在床上逗团团玩。
她走过去,笑着问:"这下觉得真了?"
黎霄云一抬头,见她头发湿漉漉披在肩后,身上那件衣裳薄得厉害。
他喉结一下就紧了,不自觉滚了两下。
"嗯。"
沈妤瞅见他眼神不对,脸刷地就烧了起来。
小别胜新婚,有些事俩人心照不宣。
但再急也得先把闺女哄睡了不是。
团团本来就乖,一看见娘亲出来,立马爬起来摇摇晃晃扑过去。
沈妤一把接住,把小丫头往怀里一拢,晃了两晃,嘴里哼唧了几句不知什么调儿,团团没一会儿就睡得呼呼的。
沈妤轻手轻脚把她往床里头挪了挪。
在大山谷的时候娘俩一直睡一块儿,刚回来要是硬给分出去,小丫头准闹腾。沈妤打算慢慢过渡,先让她跟着大人睡。
黎霄云巴不得。
他错过了闺女出生到现在所有的日子,心里亏欠得不行,正愁没地方使劲儿呢,能睡一间屋正好让他多瞅瞅。
团团一睡着,沈妤刚直起身,就被黎霄云一把捞进怀里。
"妤儿,你这丫头瞒得我好惨!说吧,想怎么赔?"
沈妤扭了扭身子转过去,仰着脸冲他笑:"那你说说,想怎么罚?"
黎霄云眼里的柔情都快溢出来了,盯着她看了一遍又一遍,怎么都看不够。
"小没良心的,你明知道我想你,想得觉都睡不着。"
沈妤红着脸,先凑上去在他脸颊上亲了一口。
"霄云,这三年,我天天想你。你呢,想我没?"
她说的"想",当然是那个意思。
黎霄云嘴角一挑,低头凑到她耳边,哑着嗓子回了句:"你说呢?"
话音没落,嘴就直接堵上去了。
烛光晃晃悠悠,墙上的影子摇来摇去,这一夜,长得没个头……
怕吵醒团团,俩人折腾完之后规规矩矩躺回了床上。
沈妤还窝在他臂弯里喘气呢,突然一拍脑门:"哎对了,二郎呢?"
晚饭桌上就没见着人。
这会儿他该十二岁了吧?
长多高了?
黎霄云信里提过,说他功课不错,跟着自己东奔西走也没半句怨言。
而且黎朔州这辈子几乎是黎霄云手把手带出来的,现在赤手空拳能撂倒好几个壮汉,文也行武也行。
娅儿见着了大哥,兄妹俩腻歪得不行。
但她惦记二哥,晚饭时问了两回,两回都被黎霄云岔过去了。
这会儿沈妤非要问个明白。
黎霄云只说:"放心,他在个安全的地方。过几天就带他来见你们,但现在还不是时候。"
沈妤虽然摸不清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但她信黎霄云。
再说了,那是她亲弟弟!
他再怎么着也不可能像外头人嚼舌根那样,是自己图那个位子。
"行。那……闺女的名字,你想好了没?"
她的小手在他胸口乱动,跟条小泥鳅似的。
黎霄云一把攥住,放到嘴边亲了亲,才开口:"温予欢,怎么样?乌乐山深邃,予欢颜亦和。就盼她这辈子平平安安、开开心心的,别的咱啥也不求。"
温予欢,予欢。
简单是简单,但听着就喜庆。
寓意也好得很!
可不是嘛,他们家闺女,只要这辈子能欢喜安乐,其他那些破事儿,算个屁。
沈妤二话没说就应下了:"成!"
"霄云,'团团'这名儿是师父给起的。老人家说,孩子的小名儿越土越好养。这小丫头刚落地那会儿,活脱脱就是个白胖软糯的小饭团,嫩得能掐出水来,可爱得不行……"
一提起吴老,沈妤嗓子眼就堵了。
"霄云,师父他走了。不过好在三位师兄都在,我如今也算勉强出师了,所以……老人家走的时候还算踏实。睡着睡着就再没醒过来。"
大山谷上下那几天哭得跟塌了天似的。
五子他们哥仨眼睛肿得跟烂桃子一样。
沈妤身上这身素服,就是打算给师父守足一年孝的。
师父临终前说过,谁都不用守。
可他们四个徒弟还是在灵前整整跪了七天七夜。
如今师父走了三个月,沈妤梦里还老是看见他的模样。
每次醒来,枕头上都是湿的。
她小时候丢了的父爱,是师父一点一点补回来的。
所以师父在她心里,跟亲爹没两样。
吴忠的死,她心里早有准备,可真到了那一天,还是哭得肝肠寸断。
师父就葬在大山谷,每天有五子他们去上香扫墓,沈妤心里也踏实。
"大山谷那地方挺好的,师父在那儿,能安安心心歇着了。"
老人家最后那阵子,身边围着的都是他在乎的人。
除了不知道他心里还惦不惦记那位师姐之外。
徒子徒孙全到齐了,连他最疼的小团团也去送了他最后一程。
黎霄云什么话也说不出来,只能死死搂着沈妤。
"妤儿,谁都逃不过这一遭。生老病死、聚散离合,活这一辈子谁都得经历,躲不开的。"
自家那一摊子事过后,黎霄云其实早就把生死看淡了。
可一说到吴老,他心里也跟着闷疼。
沈妤吸了吸鼻子:"我懂。当初我娘病故,你们黎家那场变故,我都看在眼里……可就算明知道是这个理儿,为什么最亲的人走了,心里还是跟刀绞一样?"
黎霄云低声回了句:"因为咱这颗心,是肉长的啊。"
两人谁也不说话,透过窗缝望着外头的月亮。
安安静静待着,挨得紧紧的。
既然一辈子就那么长,那就在这有限的光景里,干点有意义的事,跟最想守着的人,死都不分开。
——
三天后。
沈妤跟着黎霄云,进了大庆的天牢。
里头又潮又暗,大白天都见不着光。
鬼哭狼嚎的动静就没断过,惨叫的、抽噎的、叹气的,混成一片。
沈妤裹着黑斗篷,被同样一身黑的黎霄云牵着,一路深一脚浅一脚走到最里头那间牢房前。
"将军,这就是原先那位太子的牢房了。您二位慢慢聊,小的在不远处候着,有事喊一声就行。"
牢头点头哈腰把人送到,又点头哈腰退了下去。
沈妤好奇地往里瞄了一眼。
那就是先太子?
披头散发、浑身脏得看不出颜色,哪还有从前半点贵气?
说是先太子,其实他才进来个把月。
黎霄云当初逼着皇帝下了罪己诏,皇帝咬着牙认了。
最后不仅把大庆的江山稳住了,黎霄云还把打下来的残地一寸不少全还了回去,连带着把大庆早年丢的伽城也一并送了回来。
这一下,满朝上下谁还敢放半个屁?
黎霄云简直就是活阎王,大庆百姓提起他,又敬又怕。
当初黎家的案子,可没那么容易翻篇。
这人既然是回来报仇平反的,皇帝都认了罪,朝廷上下赶紧把黎家那桩旧案翻了个底朝天重新查。
谁都想赶紧把这事儿了了,省得那杀神回头再来找满朝文武的麻烦。
整个大庆朝廷,早被黎霄云那股狠劲儿吓破了胆。
景帝气得几度背过气去,可如今他在满朝面前也是个光杆司令,一点办法没有。
查来查去,黎家当年的冤案,除了已经下过罪己诏的皇帝本人,所有线索最后全指向了一个人——
太子!!!
居然是太子!!!
这白眼狼!
当年跟黎家五郎那可是穿一条裤子长大的交情,同窗读书、一块练剑,好得跟一个人似的。
结果竟然是他。
满朝文武二话不说直接下了死手,太子轻轻松松就被拽下了马。
这会儿看他疯疯癫癫的德行,沈妤心里也挺不是滋味。
她抬眼看黎霄云,黎霄云冷着一张脸盯着里头,半天没吭声。
直到里头那人自己先绷不住了,疯了似的冲到牢门前,伸手往黎霄云这边乱抓。
"你想弄死我,你想弄死我是吧?哈哈哈哈!!!有能耐你就动手啊,杀了我啊——"
黎霄云站在原地,纹丝不动。
先太子连他一片衣角都够不着。
盯着对方那黑漆漆的指甲,黎霄云才慢慢开了口。
"当年,姑姑把你当亲儿子养。她十六岁入的宫,你亲娘走得早,你整宿整宿哭,是姑姑一口一口把你喂大、哄睡,她没当过娘,却当了你的娘!你凭什么,干出那种事?"
一提起姑姑黎皇后,黎霄云眼里全是压不住的恨。
他自己就不说了。
这人跟他称兄道弟,以前每次他回京进宫,俩人恨不得黏在一块儿。
可偏偏就是这人,成了他这辈子第一个背后捅刀子的。
黎家那桩冤案,太子在里面跳得最高、跑得最勤,到处煽风点火,就想着怎么把黎家往死里整。
黎霄云一把攥住先太子的手,轻轻往上一掰。
先太子惨叫一声,手腕直接脱了臼。
"黎霄云,你到底想怎样!!?"
先太子也红着眼瞪他。
他居然还能杀回来!!
当初就是没把黎家斩草除根,才留了这么个祸害!
先太子压根不觉得自己有错。
"我是父皇的长子,我当太子天经地义!!可她倒好,生了个嫡子!满朝文武居然想让个两三岁的奶娃娃坐太子之位,凭什么!!?"
"她要是真把我当儿子,怎么不跟父皇开口,推我上位!?"
"她就是这世上最假惺惺的女人,最烂的娘!!她根本就不待见我!"
黎霄云眼眶都红了,瞪着先太子,仰头一阵大笑。
"你怎么知道,她没有?"
这话一落,先太子整个人僵在原地。
黎霄云面无表情地看着眼前这个变了样的旧友。
十年过去,他们早就不是当年那两个意气风发的少年郎了。
一个卑鄙狭隘,成了阶下囚。
一个凭一己之力,让整个大庆闻风丧胆。
黎家的案子,他们不敢不查、不敢不翻!
是黎家那些冤死的英魂一直护着黎霄云,才让他走到今天。
他冷笑两声,盯着先太子:"我姑姑她,确实有她的私心。她只想让自己儿子做个快快活活、自由自在的普通人,不用卷进这摊浑水。所以,她亲口跟我父亲说过,希望父亲能在朝堂上举荐你为太子!你对那个位置的执念,我姑姑从头到尾都知道。所以,她成全你!"
"只是,你从来就没信过罢了。"
说完,黎霄云再没多看他一眼。
转身拉住沈妤,从这片黑暗里抽身,一步一步往外走。
还没走到门口,里头就传来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叫——
"啊——"
没过多久,牢头和几个侍卫慌慌张张从里头冲出来。
"不好了!先太子撞墙了——"
直到黎霄云牵着沈妤踏进朝华殿。
殿外台阶下,所有宫人齐刷刷跪了一地,额头贴着地面,没一个敢抬头的。
沈妤跟着黎霄云跨进殿门。
这大殿空旷得吓人,角落里架着个冒烟的炼丹炉,正中间摆了张夸张的大床。
床上躺着景帝,跟快断气的活死人似的,就剩一丝游息吊着命。
药草神原本在床边坐着,见黎霄云进来,起身冲他们微微颔首,二话不说就退到一边去了。
黎霄云走到床跟前。
景帝迷迷糊糊以为是太监宫女,颤巍巍抬了抬手,嗓子眼挤出两个字:"水……"
黎霄云朝沈妤使了个眼色。
沈妤转身去倒了杯水,黎霄云接过来,俯身把杯沿凑到景帝嘴边。
"姑父,喝水。"
景帝猛地睁开那双已经浑浊发黄的眼睛。
他使劲瞪了半天,总算看清了——这张脸,跟当年的黎弟简直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他喉咙里炸出一声:"啊——"
景帝吓得想抬手把水杯打翻,可浑身没半点力气,手指头都只能颤几颤。
黎霄云可没惯着他。
面无表情地直接把水往他没张开的嘴里灌了进去。
"咕噜噜——咳——"
一杯水灌完,黎霄云随手把杯子一甩。
他冷冷盯着眼前这个世上最自私、最没心肝的老东西。
刚才那一下差点把景帝呛死。
他张着嘴拼命喘气,跟溺了水似的,半天吸不进一口。
沈妤凑上前,在他头上几个穴位和喉咙处飞快扎了两针。
那口气才总算又顺了回来。
黎霄云侧头看她,语气软了几分:"累着你了,妤儿。"
沈妤浅浅一笑:"放心,你不想让他死,他就死不了。"
黎霄云揉了揉她的头发,又低头看向床上那条快咽气的老狗。
"对了,我还想让陛下见两个人。"
他扯过旁边的床帐,嫌恶地擦了擦手指。
然后朝殿外一望——药草神领着两个人影正一步步走进来,正是黎朔州和黎朔娅兄妹。
俩人手牵手,一步一步走到沈妤和黎霄云跟前。
"大哥,嫂子。"
两人齐声喊了一句。沈妤冲黎朔州调皮地眨了眨眼。
三年没见,黎朔州彻底大变样了!
十二岁的少年,个头已经蹿到比沈妤还高出大半个头,五官轮廓隐隐有了黎霄云的影子。
表兄弟嘛,长得像也正常。
黎朔州今天也高兴得很——总算见到了娅儿,兄妹俩之前已经热热闹闹叙过旧了。他还知道嫂嫂给他们添了个软糯可爱的小侄女,心里早就痒痒得不行,恨不得立刻冲回去见团团。
不过眼下,有更要紧的事等着他们。
他和妹妹的身世,还有——那些血债。
两人站到黎霄云身旁,盯着床上那个瘦得只剩一把骨头的糟老头子。
黎朔娅怯生生地往沈妤身后缩了缩:"这……这就是皇帝?"
黎霄云:"对。朔州,朔娅,他也是你们俩的亲爹。"
这些年兄妹俩早就知道自己身世了。
可真面对这个事实,心里还是翻江倒海。
毕竟就是这个"爹",害死了外公满门,还逼死了他们亲娘!
他们不认,也不想认。
两人杵在床前,一动不动。
景帝却瞪得眼珠子都快掉出来,嘴里"呼噜呼噜"直冒泡。
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但黎霄云知道他想问什么。
"你以为,他们早死了?"
黎霄云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当年你姐姐在东宫自焚,都没换来你半点心软。你忌惮我们黎家,行,我爹他们用命证明了清白。可这两个孩子呢?"
"你的亲骨肉!"
"朔州才两岁,朔娅刚落地!"
"你他妈就是个畜生!"
"我姑姑大概早就料到你这副冷血样,提前让太监陈霜把他俩偷偷带出宫,在潭山寺找到了我。"
"为了躲你的追杀、掩盖皇子公主的踪迹,陈霜从乱葬岗捡了两具小孩的尸骨,跟那两具骨头一起把自己烧死了——这才替他们瞒天过海。"
"可现在,他们回来了……"
"陛下你还不知道吧?就今天,不久前,你那个跟你一样没心没肺的太子儿子,已经在牢里撞墙死了。"
"你说,下一个轮到谁?"
黎霄云仰头一阵大笑,笑声在朝华殿里回荡,冷得每个人身上都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娅儿猛地扭过头,一头扎进沈妤肩膀上嚎啕大哭。
她哭陈霜的义烈,哭大兄当年的艰险,更哭她娘——居然死得那么惨烈决绝!
难怪大兄说,她娘是这世上最勇敢、最温柔、最美的女子。
可她好恨,恨自己连一面都没见过……
而这一切,全是这个老东西造的孽!!
娅儿恨得浑身发抖。
黎朔州又何尝不恨?
他冷冷盯着床上那个行将就木的老皇帝,眼里没有半点怜悯,更不可能有半分儿子对父亲的孺慕。
他开口,声音硬得像铁:"就是你?这一切,全是你干的?"
景帝痛苦地仰着脖子。
他想看清自己的孩子。
可眼里只有一片血红的模糊。
他听到了,感觉到了。
他们在恨他?
不!不!!
他是天子,是他们的父皇!!
就算他做了什么,那也是他们的君父。
他们该敬畏他、怕他、仰慕他才对!
可他说不出一个字,嘴角止不住地淌着口水。
黎朔州嫌弃地瞥着他:"你就算下了地狱,也见不到舅父和母后。因为你会下十八层地狱。"
景帝瞪得眼珠都要裂了,喉咙里"咯"的一声——彻底断了气。
这一次,黎霄云抬手拦住了沈妤。
"不用了。"
沈妤把袖中的银针收回去,转身搂住娅儿轻声哄:"好了好了,都过去了。你以后可是公主,要做这天底下最快乐的小公主,听见没?"
黎朔娅哭得抽抽搭搭,整个人都是懵的。
沈妤抬眼望向黎霄云,又看向一旁那个一直被黎霄云按帝王标准培养的黎朔州。
这几年教他的,是前朝太傅。
学的全是君王之道。
如今外头传言满天飞,都说黎家要篡了宫家的天下。
但黎霄云怎么选,沈妤心里比谁都清楚。
她知道,他从来就只是黎家的那个五郎。
四人手拉着手,一步步走出大殿。
身后传来太监尖细凄厉的哭喊声——
"陛下——!陛下驾崩了——!"
景元二十五年,景帝崩,享年四十九岁。
次月,流落民间的嫡长子、先黎皇后之子尔娅,于朝阳殿前正式登基,承继大统,是为大庆新帝。
再月余,改国号为南,年号太保。
大周天子励精图治,太平盛世——太保元年,正式拉开序幕。
(完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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