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此刻，我发现师父的眼睛红得吓人，整个眼珠子都布满了血丝，红的像被朱砂染过一样。
“虽然我知道你们不愿意听，但我还是要说。”
他深吸了一口气，正色道：“这一次，你们的敌人，是历史上空前强大的一支！那些阴阳师带来的式神，有些是你们这辈子都没听过的存在。”
“江户时期背生双翅的大天狗，平安时期的妖王酒吞童子，倭国神话中的风神镰鼬，还有一系列《百鬼夜行》中记载的东西，都被他们炼制成了式神。”
“他们还会神秘的诅咒，能隔着几座山把人咒得七窍流血，能呼风唤雨将山谷里的路堵死。”
“他们中甚至还有一拨神秘人，连我都不敢说能战胜！”
师父的话说得平淡，可越是平淡，听着就越让人心里头发寒。
“还有忍者，是受到了天皇的任命，赌上一切的死士！他们精通风、火、水、金、木五遁，还有各种潜伏和暗杀手段，防不胜防。”
“这群人来的时候就已经把命押上了，据说潜伏的时候能在水下蹲三天不吃不喝，暗杀的时候从你头顶上落下来你都不知道。”
“而且他们还有个冷血的规矩，那就是，对自家人也从不留活口！”
“战场上，要是他们有同伙重伤救不了，不愿意自尽，他们就会亲自帮忙了断，绝不留下任何一张能撬开的嘴。”
张老说这些的时候，我的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画面。
当时在杭城的东洋风情街，那个守护山本老蛆的金忍，实力不俗，就连我都不是对手。要不是那个手握黑刀的年轻人，拔出了一柄名为‘斩神’的神器，鹿死谁手，还未可知。
那个忍者死的时候，眼睛瞪得很大，到最后还想掩护山本老蛆逃走。
当时我是真被震撼到了，万万没想到倭国居然也有这种角色，拼到最后一口气也要完成任务！任务高于一切，哪怕是生命。
那时候我还琢磨，这种人真难缠。
可有一天，我居然要面对一群这样的人……
不过现在的我已经今非昔比，如果是现在的我遇上那个金忍，我有十成把握在一炷香时间内干掉他。
张老还在继续道：“还有那群剑客，都是从倭国上等家族派来的，从小在道场里养大！而他们的领头人，很可能掌握着某种倭国神话里的神兵利刃。”
“平时看着跟普通人一样，可一旦拔刀，就会化身索命阎罗！没有多余的花哨，没有警告，统统一击必杀！”
说到这里，他的声音沉了沉：“最后一群人，最是让我放心不下，就连情报人员用命都没能摸清他们的底细，只知道他们住在倭国在秦岭的大本营，可不知道他们到底是什么来头？有多少人？甚至是男是女都不清楚。这就像走在夜路上，你知道周围有鬼，可你根本看不见。”
“但是记住，踏入秦岭后，你们就不再是执行任务。面对你们的是生死，是战争，是国与国之间的……国运之战！”
“答应师父，不要仁慈，不要怜悯，更不要手下留情！”
“因为对敌人的仁慈，就是对自己的残忍！”
在师父说完这些后，屋子里安静得可怕。
大师兄的站姿从头到尾没变过，可我看见他的下颌线绷得很紧，周身炁息流转，整个人不怒自威。
二师兄靠着墙，他那人平时看上去没心没肺的，恨不得把天都捅出个窟窿来，可从刚才起，他就没再说一句混账话，整个人都变得正经起来。
三师兄和四师姐的手还牵着，两个人的指头交叉在一起，握得紧紧，似乎已经准备好了最坏的打算。
不，我不能这么想，怪不吉利的。
我忍不住看向了师父，一颗心忐忑得不停乱跳。
我知道他为什么要把这些都说出来，他不想让我们懵懵懂懂地踏入秦岭送死，他要告诉我们即将面对的是什么，要打有准备的仗！
师父绕过八仙桌朝我们走过来，手里捧着那叠深灰色的斩龙队斗篷，一步一步，脚步很沉。
他先走到大师兄面前，将斗篷‘哗啦’一下抖开，披在了他的身上。
“老大。”
师父忽然喊了一声，大师兄点点头：“嗯。”
“你性子最稳，之后多照看点他们。”师父叮嘱道。
“知道！”
大师兄双手作揖，这两个字比任何承诺都让人安心。
师父又走到二师兄面前，将斗篷披在他身上。
二师兄嘿嘿笑了笑，拍着自己的胸脯大大方方得说道：“没事儿，我把书摊都交代好了，没什么放不下的。”
师父没接话，他系好了二师兄领口的绳子，在他肩膀上拍了拍。
千言万语都在这一下里头了。
三师兄和四师姐是一起披的，师父把两件斗篷同时抖开，一人一件。
“你们俩，都给我好好的，知道吗？”
“嗯！”
三师兄跟四师姐对视一眼，两只手握在一起，很紧很紧。
最后是我。
师父静静得盯着我，他把最后那件斗篷抖开，披在我身上。
“雨生。”
他叫我名字的时候，嗓子还是哑的。
“嗯？”
我笑了一下，回道：“师父，我在呢。”
“你那个撒豆成兵，练得怎么样了？”
我愣了一下，然后点点头：“凑合能用，师父，您别担心。”
紧接着，师父站起来，退后两步，看着我们五个人站成一列，深灰色的斗篷穿在身上，就像五只即将振翅而飞的雄鹰。
他的目光依次扫过大师兄、二师兄、三师兄和四师姐，最后停在我身上。
那张饱经风霜的脸上，忽然露出一副我从未见过的神情，像是要把自己最珍贵的东西托付出去之前的那种眼神。
“明天开始，随师父一起，打一场漂漂亮亮的仗！”
他停了一下，然后努力挤出一丝笑：“然后，我们一起活着回家。”
三省堂里安静了。
夕阳把我们五个人的影子在墙上拉得老长，那五道影子叠在一起，分不出谁是谁的。
或许因为，此刻我们都只有一个共同的名字：华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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