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长生听完他的故事,沉默了片刻,然后站起身,对他说道:“你跟我来。”
他带着阿诚走到后院,指了指墙角堆着的一堆柴火:“你帮我把那些柴劈了,劈完码整齐,就可以在这里住一晚,晚饭也顺便在这儿吃吧。”
阿诚愣了一下,随即脸上露出惊喜的神色,连忙点头:“好!谢谢老板!我这就干!”
他挽起袖子,走到柴堆旁,拿起斧头,开始劈柴。
他干活很卖力,不一会儿额头上就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但他没有停下来,一直埋头苦干,直到将那堆柴火全部劈完码好,才直起腰,用袖子擦了擦脸上的汗水。
陈长生站在厨房门口,看着他劈完柴,招了招手:“进来帮忙。”
阿诚连忙跑进厨房,看到陈长生正在切菜,连忙主动接过他手里的活:“老板,我来切吧!我切菜切得可好了!以前在酒楼洗碗的时候,偷学过几手。”
陈长生看了他一眼,没有拒绝,将菜刀递给了他。
阿诚接过菜刀,手法竟然真的颇为熟练,虽然比不上陈长生那般行云流水,但切出来的菜也大小均匀,像模像样。
他一边切菜,一边偷偷观察陈长生的动作,看他如何调味,如何掌控火候,眼中充满了好奇和求知欲。
那天晚上,陈长生做了三菜一汤:一盘红烧肉,一盘清炒时蔬,一盘凉拌木耳,外加一碗热气腾腾的蛋花汤。
阿诚吃得狼吞虎咽,连盘子底部的汤汁都用馒头蘸得干干净净。
吃完饭后,他主动收拾了碗筷,洗得干干净净,摆放得整整齐齐。
那天晚上,阿诚住在客栈后院的一间小客房里。
那是陈长生专门留给那些没有钱付房费的客人的房间。
虽然简陋,但干净整洁,床上的被褥也晒得蓬松柔软,带着阳光的味道。
阿诚躺在陌生的床上,看着窗外透过来的月光,久久没有入睡。
他已经很久没有睡过这么安稳的床了,也很久没有吃过一顿这么饱的饭了。
他翻了个身,将脸埋进柔软的枕头里,鼻子有些发酸,但他没有让眼泪掉下来。
他在心里默默地对自己说:一定要在青云城站稳脚跟,一定要混出个人样来,不能辜负老板的一番好意。
第二天一早,阿诚就起床了。
他将自己的行囊收拾好,又将客房打扫了一遍,然后走到前堂,向陈长生告辞。
“老板,谢谢你昨天的招待,我该走了。”他站在柜台前,对着陈长生深深地鞠了一躬。
陈长生放下手中的茶杯,看着他,沉默了片刻,从柜台下面拿出一个信封,递到他面前:“这个给你。”
阿诚愣了一下,接过信封,打开一看,里面是一封推荐信。
“拿着这封信,去城东的‘青云武馆’找馆主,他会给你安排一份差事。”陈长生淡淡地说道,语气平静,仿佛只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阿诚握着那封信,手微微颤抖着。
他知道这封信的分量,远比它看起来要重得多。
他抬头看着陈长生,眼眶通红,嘴唇翕动了几下,最终只说出了两个字:“谢谢。”
他再次对着陈长生深深地鞠了一躬,然后转身走出了客栈。
陈长生坐在柜台后面,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街角处,然后收回目光,端起茶杯,继续喝他的茶。
玄子蹲在柜台上,看着陈长生,忽然开口说了一句:“你很少这么帮人。”
陈长生端着茶杯的手顿了一下,然后若无其事地说道:“那孩子眼神干净,是个好苗子,不应该埋没在市井之中。”
玄子没有再说话,只是低下头,继续吃它的花生米。
日子一天天过去,长生客栈的生意,依旧不温不火。
陈长生对此毫不在意,他开这家客栈本来就不是为了赚钱,只是为了找一个地方,安安静静地生活。
他不再像以前那样,总是有人陪伴在身边。
墨渊和盛浩都有自己的事情要忙,不能经常来看他。
这天傍晚,陈长生正坐在院子里乘凉,忽然听到前堂传来一阵喧哗声。
他皱了皱眉,站起身,走到前堂,看到几个穿着华丽锦袍的年轻修士,正围在柜台前,大声嚷嚷着。
“老板!人呢?快出来接客!”为首的一个年轻公子哥模样的修士,用力地拍着柜台,语气嚣张跋扈。
陈长生走过去,平静地问道:“几位客官,有什么事?”
那公子哥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眼中带着一丝轻蔑:“你就是这家店的老板?听说你这店不收灵石,只收故事?本公子倒要看看,你有什么本事,敢开这么大的海口!”
陈长生看着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规矩是本店定的,客官若是不满意,大可去别家投宿。”
“你——”那公子哥被他这句话噎了一下,脸色顿时变得难看起来,“你知不知道本公子是谁?本公子是青云城城主的外甥!你敢这么跟本公子说话?!”
陈长生依然面无表情:“我不管你是谁,在我的店里,就得守我的规矩。”
那公子哥气得脸色铁青,他身后那几个年轻修士也纷纷上前,撸起袖子,一副要动手的样子。
就在这时候,一个声音从门口传来:“住手!”
众人转头看去,只见一个穿着青色劲装的年轻男子,正站在门口。
他看起来大约二十出头,身材挺拔,面容坚毅,一双眼睛炯炯有神,身上带着习武之人特有的英气。
那公子哥看到来人,脸色微微一变:“阿诚?你怎么来了?”
来人正是阿诚。
几年不见,他已经从一个瘦弱的少年,长成了一个英姿勃发的青年。
他穿着一身干净利落的劲装,腰间挂着一柄长刀,整个人散发着一股沉稳干练的气质。
他走到那公子哥面前,不卑不亢地说道:“林公子,这家客栈的老板是我的恩人,还请你看在我的面子上,不要在这里闹事。”
那公子哥看着他,又看了看陈长生,眼中闪过一丝忌惮。
他虽然嚣张跋扈,但也知道阿诚现在是青云武馆馆主的亲传弟子,在青云城也算是有头有脸的人物,不好轻易得罪。
他冷哼一声,甩了甩袖子:“既然阿诚兄弟开口了,本公子今天就给你这个面子,我们走!”
他一挥手,带着那几个年轻修士,灰溜溜地离开了客栈。
阿诚看着他们走远,才转过身,走到陈长生面前,抱拳一礼:“老板,我来晚了,让你受惊了。”
陈长生看着他,嘴角露出一丝笑意:“几年不见,长高了,也壮了。”
阿诚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都是托老板的福,要不是你那封推荐信,我也不可能有今天。”
陈长生摆了摆手:“是你自己争气,跟我没关系。”
他转身走回后院,阿诚连忙跟了上去。
两人在院子里的石桌旁坐下,陈长生泡了一壶茶,给阿诚倒了一杯。
“在武馆待得还习惯吗?”陈长生问道。
“习惯!”阿诚点了点头,“馆主对我很好,教我武功,还教我读书识字,我现在已经是武馆的教习了,每个月都有薪水拿,再也不用像以前那样四处漂泊了。”
他说到这里,顿了顿,抬起头看着陈长生,眼中带着一丝感激和崇敬:“老板,我一直想当面谢谢你,如果不是你,我可能现在还在哪个码头扛麻袋呢。”
陈长生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淡淡地说道:“我只是给了你一个机会,能抓住这个机会,是你自己的本事。”
阿诚看着他,沉默了片刻,然后郑重地说道:“老板,以后你要是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尽管开口!只要我阿诚能做到的,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陈长生笑了笑,点了点头:“好,我记住了。”
两人又聊了一会儿,阿诚便起身告辞了。
他如今是武馆的教习,每天都有很多事情要忙,不能在外面待太久。
陈长生送他到门口,看着他远去的背影,心中有些欣慰。
这孩子,没有辜负他的期望。
他转身走回院子,在石凳上坐下,抬头看着夜空中那轮皎洁的明月,心中忽然有些感慨。
他不知道自己还能活多久,也许一千年,也许一万年,也许更久。
他低头看了看蹲在脚边的玄子,“玄子,你说我还能看到多少个这样的月亮?”
玄子没有抬头,只是缓缓地回了一句:“只要你愿意看,月亮就一直在那里。”
陈长生笑了笑,没有再说话,起身伸了个懒腰。
“行了,该关门了。”他转身走回屋内,将门板一块一块地合上。
烛火摇曳了一下,然后熄灭了……
长生客栈和陈长生等待着明天的朝阳,和下一个带着故事而来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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