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镇海听完,缓缓点头,神色沉静而笃定,接着道出更深处的盘算:“聂叔前两天就跟我透了底,这事我早心里有数。不单是几位老爷子拍板,更是顶层对咱们李家下一代的整体落子。”
“为求平衡,也算补偿……你大哥的婚事,几位老爷子会亲自过问,方方面面都照拂到位,规格、人面、资源,一样不会短。”
话锋一微沉,他目光直落李青云脸上,语气压得更低了些:“但你要牢牢记住:你大哥、二哥的路怎么走,各有各的归处,再怎么调、再怎么分,半点也牵扯不到你身上。”
“李家最后的根基在哪?我手里的特课这条线,终究要交到你手里……由你接过去,扛起来,稳住,传下去。”
李青云肃容应声,颔首干脆:“儿子明白。几位老爷子对咱们李家,已是破格宽待、格外厚爱。双线并举、重点托举的待遇,放眼龙国那些百年世家,十家里难有一家能沾上边。”
龙国顶尖门阀,向来规矩森严。
族中子弟众多,历来只择其一、定向栽培:或进军政、或入商圈、或钻学术,其余人等,大多靠着祖荫安身立命……从商也好,守业也罢,安稳过日子就是本分,绝无两头同时重押、双轨重点锤炼的道理。
唯独李家,破了这铁律。
一边在军部稳扎稳打,兵权实授、根基扎实;一边攥紧特课命脉,暗线织网、耳目通天。双线并行,互为倚仗,前程敞亮,家底厚实。这般格局,整个龙国,掰着指头数也数不出几家。
可其中得失,人人心里都亮堂。
李家军政与特课双盛,却彻底断了市政这条路,再无回旋余地。
根子就在前年……李青云雷霆出手,连根拔起张家与韩家,两家盘踞市政多年,被扫得干干净净。手段利落,不留余地,直接踩碎了一众市政老人的饭碗和脸面,算是把整个市政圈,彻底得罪死了。
有舍才有得。
弃了市政,换来了军部与特课的绝对信任、顶级扶持。表面看是缺了一角,实则布的是最牢的局。
片刻后,李青武从前院折返,衣襟已理得一丝不苟,步子沉稳地跨进主厅。
李镇海没多寒暄,脸色一正,直截了当:“老二,汉宇将军那边,定下什么章程?明天大会怎么开?登门又是怎么个安排?”
李青武垂眸稍思,开口条理分明:“爸,明早八点的全员大会,临时加了军部专项议程,原流程全推倒重排,议程翻倍,拖到夜里收场,八成跑不了。”
“散会后,汉宇将军、夫人,还有徐丽,一道上门,正式谈事。”
李镇海眉梢微扬,眼底掠过一丝意外。
他本就要参会,原定流程他清楚得很……八点准时开,十一点半休,十二点续,三点前必散。哪来的“拖到夜里”?
李青武见状,不等追问,径直道破缘由:“爸,加时是因为汉宇将军,联合川省那位独臂老将军,联名递了请战书。”
“眼下军内呼声很旺,不少高层都主张快刀斩乱麻,先把西南边境那摊子彻底清干净。”
李镇海眉头一拧,神情顿时凝重起来。
西南那边,常年擦枪走火,扰得边民不得安宁,他何尝不想一劳永逸?
可眼下龙国正处在蓄力爬坡的关键节骨眼……根基未固,百业待举,几位掌舵的老爷子,绝不会容许这时候贸然掀大战。
厅里一时静了几秒。
李青云适时开口,声音不高,却字字稳:“爸,二哥,别悬心。老爷子们心里有杆秤,这个节骨眼,绝不会跟白象真打全面仗。”
“但震慑必须到位。上面肯定会抽最硬的边防尖刀,火速压进西南,摆明态度……再敢伸手,就剁手。”
他顿了顿,目光灼灼:“不过这一仗,迟早躲不过。少则一年,多则两年,必然要见真章。”
“二哥,要是可行,我想请你主动报备,去西南前线……这一战,得咱们李家人亲自站上去。”
这话不是信口而出。
今儿他踏进红海大院,看几位老爷子的神态、听他们闲聊里的分寸、留意调度上的蛛丝马迹……结论,早就落了底。
要不是他早先亮出R-12德维纳河中程导弹,补上国防最缺的一块板子,稳住国家脊梁,让几位老帅拍板定下“先固本、再图强”的路子,恐怕年一过,中枢就得直接下令……西南全线开打。
如今国库里压着九千五百万吨粮食,账上躺着四十一亿卢布外汇,真要打,本钱早就攒够了,只等一个恰到好处的火候。
李青武听罢,重重一点头,脸上没半点犹疑:“我也是这么想的。这事前阵子就跟汉宇将军提过,他这次专程上门,就是想跟爸当面敲定我赴边的事。”
这话一落,李镇海、刘东方、李镇江、郑耀先几人脸上连一丝波澜都没起,更没人开口拦一句。
李家祖上三代扛枪,骨子里从没长过怕字。
李家的男人,生来就挺直腰杆,长在国里,忠在国里;战死边关,裹尸马革,是军中汉子最硬气的结局……缩头避战?窝囊活着?不配姓李。
片刻静默后,李镇海抬眼望向李青云,声音沉得像铁:“三儿,你脑子活络,是不是早摸到些底?”
李青云略一颔首,话不多,句句落地:“道理简单……底气足了,就不必忍着。”
“再说顶层那几位,哪个不是眼里揉不得沙子、胸中装得下山河的人?能让赫鲁老仙那帮跳梁货在外头蹦跶这么久,已是把耐心攥到了极限。”
“眼下国家另有紧要事要办,得先把自家根基扎牢,把短板一块块补上。等这些桩子都夯结实了,腾出手来,自然轮到他们还债。”
“可蛰伏不是认怂,退让更不是示弱。”
他语调一沉,眉峰微挑:“所以西南不会打大仗,但小碰小撞,绝不会停。”
“不然去年上头也不会特意把独臂老将军调去川蜀……镇边,不是摆样子。”
“他今年在川省大刀阔斧清旧账、整吏治、修道路,表面看是理民生,实则桩桩件件,都在往边境这口锅里添柴加火。”
话音刚落,满厅无声。所有目光齐刷刷落在李青武身上……身板笔直,眼神发烫,早把赴边二字刻进了骨头缝里。
刘东方率先开口,神色凝重,语气却平实如常:“二儿,你三弟把上头的盘子、边上的局,都给你掰开了讲透了。这些话,你得记进心里。”
“但我还得再多一句:戍边,跟你现在在金陵警卫团带兵,根本不是一回事。”
“以你现在的级别调过去,十有八九是营长,顶多副团长。那边的兵,常年蹲在界碑旁,天天擦枪、日日瞪眼,脾气硬、性子野,是真刀真枪磨出来的骄兵悍将。”
“你是空降过去的,没老部下,没旧关系,想让底下人服你、跟你干,比你在金陵坐稳位置难得多。”
他戎马几十年,从老区警卫团团长干起,后来带过野战师、守过北线,一路踩着泥巴和弹壳往上走,最清楚外派军官在边防部队里站稳脚跟有多不容易。
说着,他抬手朝李青武腰间点了点,目光落在那把线条凌厉、握感扎实的手枪上,继续道:
这枪是李青云亲手改出来的蝮蛇速射手枪。
原版塔兰PitViper蝮蛇枪,材料工艺太超前,亮出来只会招祸……上头一查,就是麻烦。
李青云托詹姆斯在军情六处搭的线,暗地里从海外弄来一批航空级铝合金和军工特种钢,照着原图一比一复刻,造出这批能在国内用、经得起查验的蝮蛇枪。
如今李家几个主事的长辈,包括李镇海在内,腰里挂的,全是这玩意儿。
“这把蝮蛇,你绝对不能带到边防营里去。”刘东方斩钉截铁,“两条:第一,外形、手感远超全军制式,太扎眼,一露面就把你和兵隔开了,空降官最难的就是这个‘融’字;第二,全军统配子弹,压根没9毫米专用弹,你带过去,等于揣把烧火棍……补给跟不上,再好的枪也是块废铁。”
他身子略往前倾,声音压得更低,也更沉:“二儿,你给我把这句话刻在脑门上……边防打仗,跟在京里、金陵护首长,是两套活法。”
“内地警卫,你琢磨的是哨位怎么布、可疑人怎么盯、近身怎么挡;可到了南疆一线,你睁眼第一件事,不是怎么打,是粮够不够、药有没有、子弹运没运到、车胎换没换、冻伤膏还剩几盒。”
“那边山路窄、坡陡、雨多、雾重,一辆车陷进泥里,三天都拖不出来。补给断一天,不用敌人动手,寒症、烂脚、断粮、没弹,就能让一个排趴下。”
“还有……边防实战里,手枪是配角。哪怕你是营长、团长,巡逻、蹲点、接敌,但凡脑子清醒的指挥员,腰里挂的永远是制式步枪。战场上,打得远、压得住,才活得久。手枪?那是最后贴身搏命时,才掏出来的家伙。”
这话句句见血,没一句虚的,全是刀口上滚出来的真章。
本文链接:https://www.tlxsbook.com/245_245384/3307654.htm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