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日里,三位老爷子见他进门,大多绷着脸,眼神沉静,话不多,开口就是提醒、敲打、压担子。
可今儿全不一样。三人一见李青云露面,脸上没半点冷意,反倒都笑开了,伸手招呼他坐下:“三娃子,快过来坐!发财了啊!”
聂老爷子先开口,嗓门敞亮,还带着点逗趣劲儿。
李青云脚下一顿,愣在原地,心口突地一跳……懵了。
玄宝这趟出门,动静压得极低。离京时悄无声息,跨海奔袭、直插异域,抢的不是寻常物件,是震动蓝星的大活儿。除李家自家人,外头连风声都没漏过一丝半缕。
可三位老爷子一张嘴,就把底牌掀了。
更叫他脊背发紧的是:他们知道,那就意味着坐镇后方的大爷爷、二爷爷、自家阿爷,也全清楚了!
他脑中飞转,暗自琢磨:莫非老辈儿真在他身边安了人?一举一动,都在眼皮底下?
看他眼珠子直打转、眉头拧成疙瘩,聂老爷子失笑着摇头:“别瞎琢磨,我们几个老头子还没闲到那份上……自家晚辈撒个欢、跑个腿,还得派个人盯着?那不成笑话了?”
顿了顿,他端起茶碗抿一口,才接着说:“是你家那只小玄鸟闹的动静太大,龙虎山上老天师隔着千里,硬是掐准了气机波动,当场传信给你大爷爷。我们仨得了消息,立马赶过来蹲着,就怕你小子在外头捅了娄子,没人替你兜着。”
李青云耳根一热,讪讪挠了挠后脖颈。
得,惹事精的名号,这回算是彻底钉死了。
罗老爷子性子最急,向来刀切豆腐……干脆利落,不爱绕弯。他往前一倾身,声音不高,却像砸在地上:“三娃子,实话实说,这次带回来多少硬货?”
“惹多大动静?现在是硬碰硬,还是装不知道,闷头吃肉?”
话音落地,屋里静了一瞬。他语气平,底气足。这话搁别人嘴里是赌气,搁他这儿,是掂量过的分量……当年缺枪少弹、啃树皮都打赢了,如今粮满仓、炮上膛,还能怵谁?
李青云咧嘴一笑,也不掖着了,竹筒倒豆子般把玄宝这趟远门的收成全摊开:白象国十万头良种肉牛、五千三百多吨稻米;澳洲万吨小麦、成堆的种子、农机、药品……说到黄金,只含糊一句:“顺手捎了些金子回来”,轻描淡写,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
三位老爷子听着,脸色渐渐变了。等他说完,三人齐齐哑了火,筷子停在半空,一只滑落桌面,叮当一声轻响。
静了几秒,聂老爷子长长吸了口气,摇头叹:“好家伙!我刚才还当是玩笑话,恭喜你‘发财’……合着是小打小闹,你这是直接搬空了人家国库!”
童玉老爷子向来管后勤,盘账算粮一把手,脑子转得最快。他最先缓过神,直奔要紧处:“三儿,那十万头牛,千万别一股脑宰了。留着配种、改良草场、扩畜牧,多实在!”
话音未落,罗老爷子一拍大腿:“不行!”
“白象牛,独一份的种源,毛色纹路都认得出。放出去一头,就是铁证……全世界都知道那桩惊天案子是谁干的,自己往枪口上撞!”
童玉老爷子一怔,随即抬手拍了下自己脑门,苦笑:“老喽,光想着增产增收,把这茬给忘了。”
他转向李青云,语气稳下来:“听你罗爷爷的,稳妥起见,一头活的都不能留。”
李青云点点头,接话道:“我早想好了。我和玄宝都有空间天赋,后续就在里面分批处理,绝不往外放活物。”
“不过挑了几十头顶尖的种牛单留着,数量极少,藏得严实,不显山不露水,专用来提纯咱们本土肉牛的血统。”
“这个法子行。”童玉老爷子颔首,顺手抓起桌边纸笔,边写边说:“回头你挑两头最好的,直接送国家畜牧研究所。让专家团队盯紧了,繁育、测序、建系,实实在在做点事。”
“对了,童玉爷爷,还有件事。”李青云顺势开口,请示得自然又妥帖:“今夏龙叔在城郊挖出的那几处旧坑,我想收归厂里用起来……宰牛后的粪水、剩草料全运过去填埋,堆沤成有机肥,一丁点都不糟践。”
童玉老爷子略一沉吟,话没多说,方案却立马铺开:“城郊那些坑,先别动。太零散,不顶事。我回头叫人沿潮白河两岸,专给你划片儿,挖一批规整的大塘子。”
“所有粪水、废料统一拉过去,专人盯守,定时拌进草木灰、黄土,按标准走流程。出来的肥,不是凑合货,是实打实的头等有机肥。”
他心里早把地界摸透了,掰着指头算得清楚:“潮白河沿岸,两万两千亩低洼滩地,水汽重,种粮种菜费劲,可种红薯正合适……就缺肥养地,越养越壮。”
“算笔细账:一头肉牛产粪水、废料一百来斤,加三成草木灰、一倍二黄土,发酵足火候,最后能出两万两千五百吨精品肥。”
“这批肥,够一万两千亩滩地改土种薯;要是匀到旱田、水田里用,也能盖住九千亩,一点不虚耗。”
“你那高产薯种,配上这肥,亩产稳过四千五百斤,折成吨就是二点二五吨;一万两千亩拢共二万七千吨鲜薯……酒厂酿酒用得上,老百姓饭桌上也添得上。”
“再说薯秧:嫩时掐尖当菜吃,老了切碎喂猪;再掺上咱酒糟,一年至少多养三千头猪,净增四万五千斤猪肉。”
几个人听着,不约而同点头,脸上全是服气……老爷子这脑子,真把一根线扯成一张网,密不透风,滴水不漏。
废料的事落定,童玉老爷子顺手揽下后头一摊:“生牛皮那批,熟制加工我来搭桥,直接对接国营熟皮厂。工艺走完,车皮、船期我都敲死,直发津门港,你只管等货单。”
李青云心头一轻,笑得舒展:“得嘞!有您坐镇,这事就算落地生根了。”
话音未落,他又接着往下推:“这次回港,打算在香江订几条罐头生产线,就在咱酒厂边上,另起一座罐头厂。”
“主产军标牛肉罐头、午餐肉罐头,全数纳入国家战备储备。另外带回来的一万六千吨冻羊肉,我打算封存不动,作国家级应急储备,留着防急用。”
童玉老爷子一边听,一边指尖在桌沿轻轻叩着,心算飞快……粮、肉、储、量,一笔笔往脑子里叠,数字跳得比算盘珠还利索。
半晌,他忽然抬眼,瞳仁里亮得惊人,声音都绷紧了几分:“三儿,你手里攥着的粮食……已经过七千万吨了!”
不算不晓得,一算心口发烫。
七千万吨,不是小数目……是兜得住全国粮盘的底牌,扛得住任何天灾、任何封锁的硬底气。
有这堆粮压舱,哪怕明年大旱大涝、颗粒无收,百姓碗里不断顿,国家腰杆照样挺得直。
李青云笑了笑,语气平平静静:“童玉爷爷,您这还少算了一块大头。早前从东南亚运回的八百五十万吨稻谷、二百一十万吨精米,一直原封没动。”
“尤其那二百一十万吨精米,粒粒饱满、杂质为零,折算成毛粮,顶三百五十万吨。”
“加上这批,眼下存粮约八千三百万吨;再搭上一千一百五十万吨小麦,还有扩种的高产红薯……咱们脚底下,是实打实垫着厚土呢。”
一亿吨缺口,他已攒出九千五百万吨,余下的,只差临门一脚。
童玉老爷子听完,喉头微动,连点三下头,眼角眉梢全是踏实劲儿,朗声一笑:“好小子!闷声干大事,藏得深啊!听你这一报,我心里头,真踏实了。”
李青云顺势提了另一桩:“童玉爷爷,这次从澳洲带回一万吨原糖。要是国家暂时没统一分配,我打算自己提纯。”
“凭我手上这点本事,一万吨原糖,至少出九千五百吨白糖,损耗小,色白晶亮,甜度足。”
话音刚落,老爷子眼睛一亮,手掌往桌上一拍:“干!抓紧提!先给我留两百吨。”
“今年华北桔子挂果多,就是酸得扎嘴、甜得不够劲儿;偏巧咱地瓜大丰收,满地金灿灿。正好拿这批糖,熬桔子糖、地瓜糖,大批量做,全收进储备库……年底当计划物资发,或是留给明年的特殊口粮,都是实打实的硬货。”
李青云应得干脆:“好,这就办。”
他心里门儿清:这时候的桔子硬糖,不是后世香精勾兑的玩意儿。新鲜桔汁榨浓了拌进去,酸甜咬得住,嚼劲带着果香,老人含着润喉,孩子吃了补身,饥荒年月,一颗糖就是半顿饭的暖意。
“就这么定了。”童玉老爷子端起酒杯,抿了一口,咂咂嘴,笑意从眼尾漫到嘴角:“回头我让内务部走专项款,钱直接打进酒厂账上,算运营经费,专款专用,一分不挪。”
李青云刚要开口推辞,说不用国家拨款、东西自愿上交,聂老爷子抬手就把他话头按住了,声音沉稳,字字落在实处。
“三娃子,你听清楚……你肯白送物资,是你的胸襟,是你的心意;可国家该给的条子、该记的账,一厘一毫都不能抹。”
“这些账本、这些凭据,眼下看着轻飘飘,将来真到节骨眼上,就是护住你身家性命的铁壁,是你站得稳、走得远的根子。”
童玉老爷子点点头,语气平实却句句扎心:“你聂爷爷这话,半点不虚。上回你交的一千一百五十万吨小麦,国家拿整个香江外贸权抵了账。”
“项家那三个小辈盯你生意盯得眼红,老项却一声不吭,连个眼皮都不抬,为啥?就因为这笔账清清楚楚压在那儿,谁动,谁先犯规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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