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脉不流利。

像有什么东西卡着,走走停停。

小鱼儿又按了一遍。

细,涩,不滑。

像刀刮竹子。

萧凛说的那个感觉。

“涩。”

她声音很轻。

翻了翻药谱。

“涩脉,细迟短涩,往来艰涩。”

“主血瘀、精伤、血少。”

小鱼儿看了看汉子。

嘴唇干裂,脸色灰暗,胸口刺痛。

“你胸口的刺痛,是一阵一阵的还是一直疼?”

“一阵一阵的,像针扎。”

小鱼儿在闻诊录上记。

“涩脉,胸痹。”

她翻药谱,找到胸痹那页。

“用血府逐瘀汤。”

桃仁、红花、当归、生地、川芎、赤芍、牛膝、桔梗、柴胡、枳壳、甘草。

她把方子写下来。

写完停了一下。

“沈爷爷。”

沈老头在门口,闭着眼。

“说。”

“涩脉,胸痹,嘴唇干裂,刺痛阵作,用血府逐瘀汤。”

“药谱上怎么写的?”

“胸痹,瘀血阻滞,活血化瘀,行气止痛。”

“方子对得上吗?”

小鱼儿看了看汉子的舌头。

舌暗,有瘀斑。

“舌有瘀斑,是瘀血。”

“开。”

小鱼儿把方子报给萧凛。

萧凛接了方子看了一遍。

“桃仁捣碎。”

“为什么?”

“不捣碎药性出不来。”

小鱼儿在方子上注了一行。

“桃仁捣碎入煎。”

萧凛抓药。

桃仁、红花、当归、生地。

一味味称好。

药包递给汉子。

“这药要煎久些,水开后小火煎半个时辰。”

“喝了会拉肚子,拉的是瘀血,别怕。”

汉子接了药,看了看小鱼儿。

“小大夫摸的脉?”

“嗯。”

“你摸出来什么了?”

“涩脉,血瘀。”

“我之前找过三个大夫,都说没事。”

“你一摸就知道是瘀血。”

小鱼儿没说话,把闻诊录抱紧了些。

······

汉子走了,小鱼儿还坐在桌后头。

她把闻诊录翻开。

在脉学那页,“涩脉,待摸”那行。

拿炭笔把“待摸”两个字划掉。

在旁边写。

“涩脉,如刀刮竹,往来艰涩,主血瘀精伤。”

“实例:胸口刺痛汉子。”

她数了数。

弦、滑、浮、沉、迟、数、细、涩。

八种了。

“八种了。”

萧凛在药柜后头,没出声。

小鱼儿抱着闻诊录跑过去。

“哥哥,八种了。”

“嗯。”

“你不问我哪八种?”

“你不说我也能猜到。”

“那你猜。”

“弦滑浮沉迟数细涩。”

小鱼儿瞪大眼。

“你怎么知道?”

“你都记在闻诊录上了。”

“你又没看过!”

“你翻药谱的时候我看见了。”

小鱼儿把闻诊录抱在身后。

“那你看见那个了吗?”

萧凛没接话。

“你看见了。”

“什么?”

“你知道什么。”

她跑回矮桌,把闻诊录压在药谱底下。

脸红了一片。

萧凛站在药柜后头,拿戥子称黄连。

称了半天,黄连多了少了来回倒。

······

小鱼儿蹲在药田里,拿树枝在地上画。

画了八个圈。

一个圈里写一个脉名。

写到涩脉那个圈,停了一下。

“哥哥。”

萧凛在旁边拔草。

“嗯。”

“涩脉跟滑脉是反的。”

“嗯。”

“滑是流利,涩是不流利。”

“对。”

“那数和迟是反的。”

“快和慢。”

“浮和沉是反的。”

“表和里。”

“弦和什么反?”

萧凛想了想。

“弦没有反的。”

“细呢?”

“细跟大反。”

“大脉?”

“你还没碰到。”

小鱼儿拿树枝在地上又画了第九个圈。

写了个“大”字。

“第九种。”

“别急。”

“我没急。”

萧凛看了她一眼。

小鱼儿正盯着那个圈看,脚在地上蹭来蹭去。

“没急?”

“......有点急。”

······

来了个老人,是上次那个寒咳的。

咳好了,这回带了个朋友来。

朋友是个老头,脸圆圆的,肚子也圆。

“小大夫,我好了,带老张来看看。”

老张坐下,喘着气。

“小大夫,我这气短,走几步就喘。”

“多久了?”

“有半年了。”

“痰多不多?”

“不多,干咳。”

“夜里盗汗吗?”

“有,出一身汗。”

小鱼儿让他伸手。

三根指头搭上去。

寸关尺,浮中沉。

按了一遍。

小鱼儿皱眉。

这个脉,细细的,但比细脉还弱。

按下去没什么劲。

“弱。”

她又按了一遍。

“细,弱,没劲。”

她翻了翻药谱。

“弱脉,极软而沉细,主气血两虚。”

小鱼儿看了看老张。

脸圆,肚子圆,但脸色淡。

“你饿不饿?”

“饿,但吃不下。”

“口干不干?”

“干,不想喝水。”

小鱼儿翻药谱。

“气短,干咳,盗汗,纳少。”

她翻到肺脾气虚那页。

“用参苓白术散。”

人参、白术、茯苓、甘草、山药、莲子、白扁豆、薏苡仁、砂仁、桔梗、大枣。

她把用量减了些。

写完报给萧凛。

萧凛看了一遍。

“砂仁后下。”

“我知道了。”

萧凛看了她一眼。

“你说过的,后下的药最后放。”

萧凛没说话,去抓药了。

药包递给老张。

老张接了药,看了看小鱼儿。

“小大夫,你给我摸的脉,跟我去县里找大夫摸的一样。”

“县里的大夫也说是弱脉?”

“嗯,但你比我多问了几句。”

“问了什么?”

“你问我饿不饿,干不干,那大夫没问。”

小鱼儿在闻诊录上记。

记完想了想,又加了一行。

“问诊和摸脉一样重要。”

······

药坊没人来的时候,小鱼儿翻闻诊录。

在脉学那页,八种脉下面加了一行。

“弱脉,极软沉细,主气血两虚。”

九种了。

她拿炭笔把之前画的那个“大”字的圈擦了。

改成“弱”。

“还差大脉。”

萧凛在药柜后头。

“不急。”

“你说不急,但我想全都会。”

“会九种,够看了。”

“够看是什么意思?”

“常病都能看了。”

“那不常的呢?”

“遇到了再说。”

小鱼儿趴在桌上,把闻诊录摊开。

看着自己记的九种脉。

弦、滑、浮、沉、迟、数、细、涩、弱。

她拿炭笔在每种脉旁边,都写了实例。

弦——胸闷汉子。

滑——孕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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