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哥,虚脉我摸到了。”

“嗯。”

“老奶奶的脉像棉花。”

萧凛蹲下来。

“记住了?”

小鱼儿点头。

“虚脉不是空,是软,没有力。”

“对。”

“那实脉呢?”

“有力。”

“有力就是实?”

“有力,按之不衰,才是实。”

小鱼儿在自己手腕上按。

“我呢?”

萧凛拿过她手腕。

按了按。

“不浮不沉,和缓有力。”

“那我是实的?”

“你是正常人。”

小鱼儿笑了。

“正常人也分虚实吗?”

“正常人没病。”

小鱼儿把棉花举到他面前。

“那这个给你。”

“给我干嘛?”

“留着,下次教我用。”

“你自己的。”

“我再去药包里找。”

萧凛接过棉花,在手心攥了一下。

“哥哥。”

“嗯。”

“你之前给谁摸过虚脉?”

“没给谁。”

“那你怎么知道像棉花?”

萧凛把手收回去。

“药谱上看的。”

“药谱上写像棉花?”

“差不多。”

“差不多是差多少?”

萧凛站起来走了。

小鱼儿追上去。

“哥哥,你又要躲。”

“没有。”

“你有。”

萧凛停下脚步。

“我去称药。”

“称药不能在这里说吗?”

萧凛没回答,进了药坊。

小鱼儿站在原地,攥着空空的拳头。

棉花在萧凛手里。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心。

上面还有一点点棉絮。

小鱼儿把棉絮吹掉。

药坊里传来戥子碰药盘的声音。

她转过身,看见沈老头坐在门口。

沈老头朝她招了招手。

小鱼儿走过去。

“丫头,萧公子以前吃过苦。”

“什么苦?”

“他没说,老朽也没问。”

“你问了,他也不会说。”

“为什么?”

“有的人,往事只能自己扛着。”

小鱼儿想了想。

“那我以后不问了。”

沈老头喝了口茶。

“不问也好。”

小鱼儿蹲在他脚边。

“沈爷爷,那我该做什么?”

“你好好学医,别让他白教你。”

“他教我什么了?”

“教你脉象,教你用药,教你看不到的时候别乱来。”

“这些他自己会吗?”

“会。”

“那他怎么会的?”

“老朽也不知道。”

小鱼儿抱着膝盖,看着药坊门口。

萧凛在药柜后头,身影被药架挡住一半。

“沈爷爷,我会好好学的。”

“嗯。”

“学到有一天,我能自己看病。”

“到时候呢?”

“到时候我就能帮哥哥分担了。”

沈老头端着茶碗的手停了一下。

“你想帮他分担什么?”

“他夜里不歇息,他一个人翻药谱,他一个人称药。”

“我想帮他。”

沈老头没说话。

药坊里戥子碰药盘的声音停了。

萧凛从药架后走出来。

他看了小鱼儿一眼。

小鱼儿也看着他。

“药称好了。”

“我也背好了。”

“背了什么?”

“虚则补之,实则泻之。”

“还有呢?”

“不虚不实,调气和血。”

“谁教你的?”

“药谱上写的。”

“以后别说是我教的。”

“不是你教的,是药谱教的。”

萧凛嘴角动了一下。

“你又笑!”

“没有。”

“笑了,我看见了!”

她跑进药坊,铃铛响了一串。

萧凛站在门口,手里那团棉花还没收起来。

沈老头看了他一眼。

“丫头说要帮你分担。”

“不用。”

“她说不用你说不用。”

萧凛把棉花揣进袖子里。

“我去整理药柜。”

他转身进了药坊。

沈老头端着茶碗,看着他的背影,摇了摇头,无奈的笑了。

······

第二天,小鱼儿趴在桌上,面前摆着三份闻诊录。

一份记着赵夫人的,一份记着老太太的。

还有一份空着,等着她写新病例。

她拿炭笔在空白的闻诊录上写。

"虚则补之,实则泻之。"

写完歪着头看。

萧凛在旁边称甘草。

“哥哥,什么叫实则泻之?”

“实就是邪气盛,要把邪气排出去。”

“怎么排?”

“汗、吐、下。”

“下是什么意思?”

“拉肚子。”

“拉肚子也叫治病?”

“体内有实邪,拉出去就好了。”

小鱼儿在闻诊录上记。

"实则泻之:汗吐下。"

她抬头。

“那老奶奶是虚,要补。赵夫人呢?”

“虚实夹杂。”

“那就又补又泻?”

“先调,再看。”

小鱼儿咬着炭笔头。

“怎么调?”

“逍遥散就是调和。”

小鱼儿把笔拿下来。

“我懂了。”

萧凛看了她一眼。

“懂什么了?”

“不是补就是泻,中间还有调和。”

“差不多。”

“差不多是差多少?”

萧凛转过身继续称药。

小鱼儿趴在桌上,肩膀一抖一抖的。

······

药坊里进来一个中年人。

脸红红的,肚子鼓鼓的,走路都喘。

“小大夫,我这肚子胀,胀了三天了。”

“疼不疼?”

“疼,拒按,碰一下更疼。”

“放屁了吗?”

“没有。”

“大便呢?”

“三天没拉了。”

小鱼儿让他伸手。

三根指头搭上去。

寸关尺,浮中沉。

按下去,脉绷得紧紧的。

“实。”

她又按了一遍。

脉有力,按之不衰。

小鱼儿翻开药谱。

"实脉,浮沉皆得,脉大而长。"

"主实证。"

她看了看中年人。

脸红,肚胀,疼而拒按,不大便,不放屁。

“是肠腑实结。”

她翻到泻下剂那页。

“用大承气汤。”

大黄、芒硝、枳实、厚朴。

她在闻诊录上写。

写完后停了一下。

“沈爷爷。”

沈老头在门口,闭着眼。

“说。”

“肚子胀疼拒按,不大便不放屁,脉实,用大承气汤。”

“放屁了吗?”

“没有。”

“没有放屁就是完全不通。”

“完全不通,是肠结。”

“肠结也能用大承气汤吗?”

“能,但要加一味。”

“加什么?”

“莱菔子。”

“为什么?”

“莱菔子下气消胀。”

小鱼儿在方子上加了莱菔子。

又把大黄改成后下。

“大黄后下,对吗?”

“对。”

小鱼儿把方子报给萧凛。

萧凛抓药。

药包递给中年人。

“大黄后下,芒硝冲服,莱菔子一起煎。”

“喝了会拉,拉通了肚子就不胀了。”

中年人接了药,眉头皱着。

“小大夫,你确定?”

“不确定我就不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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