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盒在掌心震了一下,不是错觉。
陈穗的手指猛地收紧,指甲掐进盒角的刻痕里。她没停,继续往前爬,膝盖压着冰冷的金属管道内壁,一寸一寸往前蹭。身后那股金属摩擦声越来越近,像钝刀刮骨头,听得人牙根发酸。
“快到了。”张强的声音从前面传来,带着点喘,“出口就在前头,三米。”
她点头,其实他看不见。她也没指望被看见。
左手贴上管壁,掌心微微发热。她闭了下眼,把最后一丝精力抽出来,连上共生回路。指尖下的金属突然有了“感觉”——右侧通道已经被塌陷的支架堵死,热源信号全无;左侧有微弱气流,苔藓根系还在颤动,说明通路未断。
她收回手,呼吸重了一拍。
“走左边!”她喊。
张强没问为什么,立刻调转方向,一脚踹开检修门的锁扣。门弹开,灰烟扑面而来。两人滚出管道,直接摔在对接区的地面上。登陆舱就停在十步之外,舱门半开,救援小队的人已经等在门口。
“数据安全了吗?”一个穿防护服的技术员冲上来问。
陈穗没答,先把铁盒塞进对方手里。那人接过,转身就往舱内跑,动作熟练得像演练过一百遍。
“升空程序启动,倒计时三十秒。”舱内广播响起。
她撑着膝盖站起来,回头看了一眼管道出口。那里黑黢黢的,什么都没冒出来。可她知道,那不是安全,是延迟。
“进舱。”她说。
张强最后一个跳上去,舱门合拢的瞬间,外面传来一声闷响,像是整条通道被什么东西硬生生扯断了。
登陆舱离地,推进器轰鸣。她跌坐在靠墙的折叠椅上,手指还在摩挲铁盒上的“穗”字。盒身温热,种子的反应消失了,但那种被盯着的感觉,还在。
主战舰接收到对接信号时,她正盯着终端屏幕看能源读数。
“屏障能量剩余38%,备用能源17%。”技术员报数,“四维护卫群已锁定我方坐标,正在逼近。”
她嗯了一声,站起身往指挥舱走。
“关闭所有非核心系统。”她边走边说,“照明、温控、娱乐模块全部切断,优先供给曲速引擎和数据舱。”
“可是氧气循环……”
“够用就行。”她打断,“现在不是讲舒服的时候。”
指挥舱里一片蓝光,全是警报提示。主屏幕上,战舰外围浮着一层淡蓝色晶体屏障,像玻璃罩子一样裹着整艘船。但那层光已经开始龟裂,裂缝像蛛网一样慢慢扩散。
“它们来了。”张强站在她旁边,声音压得很低。
她没抬头,只盯着屏障频率波动图。数值在跳,不规则,像是被人拿针一下下戳着。
脑子里突然闪过一种荧光藤的记忆——她在植物园废墟里见过的那种,根系能共振吸收特定波段的辐射。那时候它只是个样本,没人当回事。现在她想起来,那玩意儿的频率响应曲线,跟眼前这屏障的震荡波形,有点像。
“调整护盾谐振参数。”她开口,“设成5.7赫兹,试试看能不能骗过它们的攻击节奏。”
技术员愣了两秒才反应过来:“你是说……让屏障自己震?”
“对,让它看起来像个坏掉的收音机。”她冷笑,“谁打谁不好打个稳定目标?”
指令传下去,三分钟后,屏障的嗡鸣声变了调,开始一抖一抖地响。裂缝蔓延的速度果然慢了下来。
“有效。”有人小声说。
“别高兴太早。”陈穗盯着屏幕,“这只是拖延时间。”
话音刚落,雷达警报拉响。
“敌方单位数量增加至四十以上,正从多个维度切入!”操作员声音发紧,“武器系统无法锁定!重复,无法锁定!”
她眯起眼。那些护卫不在三维空间里移动,它们的存在方式就像从纸片外伸进来的手指,你能看到接触点,但看不到整根手指怎么动的。
“零号还没回应?”她问通讯组。
“没有。最后一次信号是在跃迁前十五分钟,确认接收了撤离计划。”
“那就按原定流程。”她说,“准备曲速跃迁,坐标锁定地球联盟基地。”
“可屏障撑不住一次完整跃迁!”工程师急了,“现在强行启动,等于把我们扔进绞肉机!”
“我知道。”她看着屏幕上不断扩大的裂痕,“但我们没得选。”
她走到主控台前,输入最终指令码。屏幕弹出确认框:【是否启动紧急规避协议?能源消耗将超出安全阈值200%】
她点了“是”。
下一秒,整个战舰剧烈震动。引擎轰鸣声从脚底直冲头顶,像有千斤重锤在砸钢板。她扶住控制台边缘,牙齿咬得生疼。
“跃迁倒计时,十、九、八……”
张强冲进来,一把抓住她的胳膊:“你疯了?这速度会撕碎船体!”
“那就希望我们比碎片飞得快。”她甩开他,眼睛盯着倒计时。
“三、二、一——”
空间扭曲的瞬间,一道光束从虚空中劈下。
不是激光,也不是粒子流,更像是一根由纯粹能量拧成的鞭子,从某个看不见的角度抽了过来。它穿透了已经破损的屏障,直接命中战舰中段的晶体核心舱。
“轰——!”
整艘船猛地一歪,警报声炸开。陈穗被甩到墙上,后背撞得生疼。她挣扎着爬起来,第一反应是扑向数据终端。
屏幕上,进度条闪了一下,跳出一行红字:【编码节点#23至#27损毁,实验记录永久丢失】。
她盯着那行字看了两秒,然后伸手关掉了警报。
“全员固定位置!”她对着通讯器吼,“准备承受跃迁撕裂效应!重复,所有人立刻固定!”
没人回答。所有人都在拼命抓东西,或者把自己绑在座椅上。船体发出令人牙酸的金属呻吟,仿佛下一秒就要散架。
她蜷在控制台角落,一只手死死抱住铁盒,另一只手按着左掌。掌心火辣辣地烫,绿光在烧伤疤痕下若隐若现。她不敢再连共生回路,怕脑子直接烧穿。
时间变得很慢。
每一秒都像踩在刀尖上走路。
不知过了多久,震动终于减弱。警报声停了,只剩下引擎低沉的嗡鸣。
“跃迁完成。”机械女声播报,“当前航段进入稳定飞行状态,预计抵达地球时间:6小时42分。”
她松开手,发现自己指甲掐进了铁盒盖子,留下四道深痕。
“情况怎么样?”张强爬过来,脸上有血迹,不知道是撞的还是溅的。
“还活着。”她说,“算不错。”
“屏障呢?”
“没了。”她看向主屏幕。那层蓝光彻底熄灭,只剩下几处电火花在船壳上跳动。“核心舱有裂痕,技术人员正在评估损伤。”
“数据丢了多少?”
“几个节点。”她语气平淡,“不影响结论。”
他知道她在压事,没再问。
技术员忽然抬起头:“等等……监测到异常信号脉冲!来源不明,但频率特征……和刚才控制室里的观测信号一致。”
舱内一下子安静了。
她慢慢走到舷窗前。外面是扭曲的星空,光线被拉成长条,像融化的蜡油。她看着那片混沌,手又摸上了铁盒。
“它们知道我们拿到了什么。”她说。
没人接话。
她没回头,只是轻轻摩挲着盒上的“穗”字。那粒种子,刚才又震了一下。
不是错觉。
这一次,它像是在回应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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