应急灯还在闪,但光变暗了,不再是之前一亮一灭的样子。陈穗的手还举着,掌心朝前,像在挡什么东西。刚才的波纹动了一下就停了,可她没把手放下。
她的左手掌心有点热,不是烫,是那种运动后血液冲到手的感觉。晶体核心的能量被她稳住了,没有乱跑,但也还没完全断开。她能感觉到它在等,等她下一步动作。
“张强。”她说话了,声音很平,“关掉不用的系统,把电力调到能源导流线路。”
张强已经回到通讯位,手指快速在面板上滑动。“照明、空气循环二级过滤、货舱温控……正在关闭。主反应堆输出正常,备用冷却管已启动。”
“技术组,汇报进度。”她没回头。
耳机里传来一个沙哑的声音:“引擎舱这边,断裂的轴承正在打印替换件,还要十七分钟。冷却液泄漏堵住了,结构修复完成了百分之六十三。”
陈穗点头。时间够用。
她低头看自己的左手。疤痕还是老样子,灰褐色,坑坑洼洼,像被火烧过又长好的伤。没人知道这是她自己用焊枪烫的——为了盖住掌心偶尔闪出的绿光。但现在,绿光没了,变成淡淡的蓝光,顺着血管往手腕走。
她把手贴上主控台侧面的能源接口。
金属很冷。
“嗡”的一声,面板亮起红字:【警告:外部导流未授权,存在过载风险】。
她没管。
共生回路启动。这次不是读植物记忆,也不是控制根系生长,而是让能量从她的神经走一圈,再送进第一级转换器。
电流上来时,她牙根发酸。
“导流建立了!”张强大喊,“第一级转换器收到信号!能量流向装甲层,开始外引!”
陈穗没应声。她全身绷紧,手指抠进接口边缘。这活不好做。战舰的能源系统本来只负责内部供电,现在要把晶体能量往外送,就像逼水倒流,很容易炸。
而且部分金属已经变成晶体,路线歪歪扭扭,能量容易漏。她得一边控制输出,一边找快要撑不住的地方。
“右舷B7区能量塌陷!”技术组的人喊,“绝缘坏了,温度升高!”
“降功率百分之十五,切换C路线。”她咬牙,“张强,手动关掉B7冷却阀,别让它烧起来。”
“明白!”
面板上的线跳得很厉害,红灯闪了好几次。她盯着看,脑子里也在算另一件事:屏障要护住整艘船,至少要坚持三小时。现在的模式撑不了那么久。
“只能一下一下地供能。”她说,“每两分钟高压一次,其他时间保持最低状态。省下的电留给修引擎。”
“行,但时间要卡准。”张强抬头,“太快会触发系统检查,太慢防不住它再来。”
“我来控制节奏。”她松开手,喘了口气。
手心全是汗。
她看向窗外。玻璃很冷,但她知道它在看。刚才那波纹不是攻击,是试探。那个四维生物没走远,只是躲到了看不见的地方,继续观察。
“屏障做好了吗?”她问。
“外壳正在变硬。”张强看着数据,“蓝色的膜慢慢铺开,左舷和船头已经包住了,右边还在继续。”
屏幕上,战舰的模型一点点被蓝光照满,像结了冰。
突然,右前方的装甲板又动了。
这次不像水波晃动,而是像纸被折来折去,一层叠一层,最后挤出一个人形。它没完全出来,只探了个“头”,形状一直在变,好像还不适应这里的规则。
陈穗立刻抬手,再次贴上接口。
“准备高压释放——”她喊。
“三、二、一——放!”
蓝光一下子炸开,整艘船外层闪出强烈的光。那波纹像是被烫到,猛地抖了几下,人形直接塌了回去,金属面恢复平静。
“有用!”张强低声说,“它退了!”
陈穗没放松。她知道,刚才那一击只是把它赶走,不是打伤。它更像是被打断了读取过程。就像你正看书,突然有人用手电照你眼睛,你只能停下。
“它还会来。”她说,“这只是暂时赶走。”
“至少争取了时间。”张强看了眼引擎进度,“技术组说主要零件快装好了,只要测试通过,就能动起来。”
“前提是屏障不能坏。”她盯着屏幕,“我们现在拿晶体当墙用,但它不是永远有电的。”
她转头看铁盒,放在主控台边上。盒子不动了,但表面多了几道新裂纹,像里面有什么东西在顶。
她没碰。
现在每一分能量都很重要。
“零号有消息吗?”她问。
“信号接通了。”张强敲键盘,“用了三号卫星碎片当中转,绕开了干扰。远程节点接入成功,轻量分析程序开始运行。”
“让他们比对四维生物的能量特征。”她说,“查是不是和‘虚空驿站’有关。”
“指令已经发了。”张强顿了顿,“算力不够,模型跑得慢,估计要几分钟才有结果。”
陈穗嗯了一声,把手重新贴回去。
这次她没用力导流,只是轻轻按着,让能量慢慢输出。屏障不需要一直亮,只要它出现时能快速反应就行。
她闭了下眼。
累。
不是身体累,是脑子累。这种集中精神比几天不睡还耗神。她知道自己不能再连太深,不然会看到幻觉——上次用太多,她看见妈妈站在灰里对她笑,伸手去拉,结果抓了一把尘。
她甩了下头,睁开眼。
指挥舱很安静。每个人都在岗位上,没人说话。医疗兵靠墙坐着,手里拿着注射器,随时准备救人。武器官站在她斜后方,枪没收,但手一直放在腰上。
时间过去。
屏障保持低功率,蓝光很弱,几乎看不见。战舰像一头大兽,静静漂在虚空中。
突然,耳机响了:“引擎舱报告,替换件装好了,结构修复完成百分之九十八。冷却系统重启正常,准备做点火前检查。”
“收到。”陈穗说,“保持距离,只做最简单的测试。”
“明白。”
她看向张强:“零号那边呢?”
“数据回来了。”张强看着屏幕,皱眉,“比对结果出来了,四维生物的能量特征,和‘虚空驿站’的防护屏障非常像。匹配度超过百分之八十九。”
陈穗眼神一紧。
果然是这样。
这不是偶然。那个“驿站”早就设了防线。这些四维存在,可能是守卫,也可能是自动巡逻的程序。
“它们不是来杀我们的。”她低声说,“是来扫描的。发现不对就标记,不确定就深入查看。”
“所以我们刚才的样子,在它眼里就是看不懂的数据?”张强扯了下嘴角。
“差不多。”她看着窗外,“我们不在它的名单里,所以它想搞清楚我们是谁。”
“现在它知道了吗?”
“不知道。”她说,“但它记住了这个频率。下次来,可能会带更强的解码工具。”
“那我们要不要换一种伪装?”
“没用。”她摇头,“我们现在靠的是晶体本身的特性。换别的频率,屏障就不工作了。”
她顿了顿:“现在唯一的办法,就是撑到引擎修好,然后马上离开。越快越好。”
“还有七分钟检查完。”技术组汇报。
陈穗点头,再次把手贴上接口。
掌心又热了。
她盯着装甲板,等着它再动。
一分钟过去。
两分钟。
三分钟。
突然,右前方的金属微微鼓起。
不是波纹,是下面有东西在爬。接着那块金属开始折叠,一层接一层,速度比之前快。
她立刻加大力度。
“高压释放!”她喊。
蓝光炸开。
整艘船外层亮起刺眼的光。那正在成形的人影猛地扭曲,像信号被切断,最后缩回金属里,不见了。
“成功了。”她松手,呼吸有点乱。
张强看数据:“屏障完整度百分之九十二,局部有损耗,但整体还能用。”
“继续脉冲模式。”她说,“告诉技术组,检查一完,立刻报告。”
“明白。”
她走到主控台前,盯着能源屏。
晶体核心剩余能量:51%。
不多。
但她知道,只要撑过最后一段,就够了。
“陈穗。”张强忽然开口,“你说……它要是真能读懂我们,会不会发现你是靠植物活下来的?”
她看他一眼:“它要有这本事,早就动手了。但它没有。说明它看不懂我们的信息,只能扫表面。”
“那就好。”他笑了笑,“我还怕它把你那些小心思全看出来。”
“我没小心思。”她面无表情,“我只是不想死。”
话刚说完,耳机响了:“引擎点火前检查完成,所有参数正常。动力系统准备就绪,可以重启。”
陈穗看着屏幕。
能源稳定。
屏障低功率运行中。
窗外一片黑。
她站在主控台前,左手垂着,指尖有点麻。
还没结束。
但她知道,最危险的时候过去了。
至少现在,他们有机会喘口气。
她抬起手,轻轻摸了下铁盒上的“穗”字。
然后站好,眼睛盯住监控屏,一动不动。
像一棵树,等风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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