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姐姐,怎么不接?”
沈星然好奇问她。
温瑜朝她笑笑,接听。
电话那边传来江春梅哭泣的声音。
温瑜忽地攥紧手机,有些后悔。
她早该想到的。
江春梅在那边说,“小瑜,对不起,我和你爸也不知道悠悠会去找你,现在这件事已经上了热搜,悠悠怀着孕,你能不能看在你是我们慕家人的份上,发一份声明,说这一切只是开玩笑?她还怀着孕,受不得刺激啊。”
若说前段时间,江春梅和慕建川还对她抱有几分愧疚的话。
自从温瑜说与他们再无关系,慕时悠回去卖惨后。
江春梅和慕建川对温瑜的愧疚,烟消云散。
他们这才发现,与其苦苦哀求自己的亲生女儿原谅他们。
倒不如将所有的精力投放在从小养到大的孩子身上。
温瑜冷笑一声。
她不傻,从江春梅的话中知道他们在打的什么如意算盘。
若换作以前,温瑜还未对他们彻底死心的时候。
或许会顾虑他们的面子,从而勉强发一份声明,替慕时悠收拾这份烂摊子。
可现在,温瑜早已与慕家撕破脸了。
凭什么要,委屈自己?
沈星然担忧地看着她。
温瑜知道她在担心自己,目光柔和地看着她,轻轻握住她的手。
“我不可能会去解释,江女士,慕时悠已经二十多岁了,是个能自食其力的成年人了,这点你是不是忘了?”
江春梅顿了一下,似乎有些卡壳。
沉默一瞬后,继续做温瑜的思想工作,“小瑜,算我求你……”
“求也没用,”温瑜轻声说,“你们知道为什么我要这么决绝地和你们断绝关系么?”
江春梅有些错愕,愣愣地说不知道。
温瑜笑了,笑得很难看,“你还记得我刚回慕家那年,过年的时候,你是怎么对我的么?”
江春梅呐呐地说不知道。
“你当然不知道,因为承受痛苦的人,不是你啊。”温瑜说。
沈淮序骤然攥紧方向盘。
他记得。
他一直都记得。
温瑜那时候的难堪与委屈,他现在都忘不了啊。
温瑜二十三岁被认回慕家那年,清楚记得那天发生的事。
那天是小年夜,海城久违地下起了小雪。
沈淮序和沈梅兰沈向阳三人去慕家做客。
沈淮序好奇地问温瑜,“为什么你被认回来后,不改姓呢?”
温瑜怎么说的?
她说,“是爷爷将我抚育长大,我永远记得他的恩情,况且,我和爸妈的亲情无需靠一个姓氏来表现。”
这话其实说得挺对。
温瑜一向记恩。
可惜,记恩的人,同时也记仇。
不知道是哪个字戳到江春梅的肺管子了。
江春梅眼神冷厉地看着温瑜,“温瑜,瞧瞧你这说的是什么话?什么叫无需靠一个姓氏来表现?你都二十三岁了,你有脑子没有,怎么会说出这种幼稚的话?你爷爷是怎么教你的?”
说完,她似乎是觉得温瑜在沈家人面前驳了她的面子。
竟拿起桌子上的公筷,狠狠地扇向温瑜的脸。
所有人都震惊了。
温瑜白皙的脸上很快浮现出红痕。
江春梅扇了一下后,似乎是犹觉不够,又连扇好几下。
直将温瑜的脸扇得红肿。
温瑜那时候年轻气盛,再加上从未受过这样丢人的打骂。
红着眼垂着头,一声不吭起身往外走。
温瑜独自在海城晃荡到夜晚。
那天海城下起小雪,气温骤降。
没有人关心过她。
没有人给她发过一条信息,问她到底去哪了。
晚上十点半,温瑜冷得实在受不了。
那时的温守仁已经去世了,楼观雪又在外地出差。
温瑜无处可去,只得又回到了慕家。
其实那时候的她,还是对慕家抱有期待的。
可她回去后,没有人询问她去了哪里。
慕家人,只是坐在餐桌上热热闹闹地吃饭,看也不看她一眼。
这件事,温瑜一直记到现在。
思绪回转。
温瑜听着电话那边陷入沉默,忽然笑了。
这件事过了好几年,她始终没有收到江春梅他们的道歉。
不过现在,她也不需要了。
靠近了亲情就靠近了痛苦,远离了亲情就靠近了幸福。
温瑜轻声说,“鞭子落在谁身上,谁就痛苦,江女士,你是挥鞭子的那个角色,自然不知道我那段时间,其实痛苦得差点想自杀一了百了啊,那段时间,我每天晚上都是靠安眠药来入睡的,可你们从来不懂。”
或许是她内心承受痛苦的阈值达到极限。
温瑜居然能很平静地说出这些事情。
真稀奇。
温瑜以为,这些事她会泪流满面地说出来呢。
毕竟她曾经,难受得整夜整夜地睡不着觉。
原来所谓放下,便是在某一天,能风轻云淡自然而然地说出口。
喂,其实那时候,我抑郁得几乎要死掉啊。
没有那么煽情的画面。
没有那么多铺垫已久的场面话。
充斥着委屈的心脏再多跳动一秒,都要爆炸。
江春梅沉默了。
许久,结结巴巴道,“你那时候为什么不说呢?我们又不知道。”
太可笑了,太可笑了。
一句不知道,便能掩盖自己所做的一切恶事么?
温瑜几乎要放声大笑,“那是不是犯下累累恶行的人,做错事后只要轻飘飘来一句‘不知道’,便能获得赦免,便能求得受害者家属的原谅了?”
江春梅词穷了。
温瑜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真想将那颗被痛苦包裹着的心脏,剜开给她看看啊。
让她看看自己所承受的痛苦,让她看看自己所遭受的苦难。
与他们捧在手里小心呵护的女儿慕时悠,孰轻孰重。
温瑜抬手,抹了一下眼泪,再没说一句话,挂断电话。
她靠在座椅上,望着窗外飞速倒退的景色,在心底轻轻叹了一口气。
温瑜聪明,算得上是个天才。
尤其是在做陶瓷这件事上,几乎称得上天赋异禀。
可惜在关于亲情的这堂课上,她一再退步,似乎永远都不及格。
温瑜闭眼,泪水落下。
或许,她永远都无法,与江春梅他们和解。
与他们和解,便是背叛当初委屈的自己。
不知过了多久,到达沈宅。
“温瑜,跟我来,我想带你去个地方。”
沈淮序递给她纸巾,轻声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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