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八十七章太子拿捏皇上
皇帝猛地将手中茶盏掼在地上,碎瓷迸溅,茶水泼了一地。
“他还敢来?!”皇帝声音嘶哑,眼中怒火迸发,“让他滚!朕不想见他!”
小内侍吓得浑身发抖,跪在门槛外不敢抬头。
近侍这才提醒:“皇上,不见的话,您也没办法知道太子殿下到底是怎么想的……”
皇上皱着眉头,实在是无言以对。
“让他滚进来……”
皇上的心情非常差,已经准备好骂太子一顿了。
不多时,太子进来了。
“儿臣见过父皇……”
“行了,不用那么多虚礼了,今日在朝堂上,不是已经出尽了风头了么?”皇上的语气很不好。
太子早就料到这些,所以神色平静,并未因皇帝的冷言而退缩半分。
他缓缓跪下,动作从容,声音低沉却不卑不亢:“儿臣今日所言,句句出自肺腑,并非为争风头,亦非有意冒犯父皇,还请父皇明鉴。”
皇帝冷笑一声,说道:“你倒是大大方方……”
太子接下来的话,却让他笑不出来了。
“儿臣多谢父皇的自我牺牲,不过以后还请父皇不要用自污清白的方式,帮儿臣铺路……”
皇上蒙了,内侍也蒙了。
刚刚太子说了什么,为什么他们听不懂?
“朕……自污清白?”皇上缓缓说出这几个字,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眼神也完全变了,“你倒说说,朕如何自污了?又如何……帮了你?”
太子脊背挺直,视线非常坦然:“父皇明知程延无罪,却故意让朝臣当堂胡说八道,对您当年的旨意曲解,甚至视而不见,只怕其他的大臣会以为是父皇自己想反悔,却不知道该怎么开口,所以让这些人代劳。父皇想用自己出尔反尔的态度,让儿臣坚持程延和程郎中无罪,这样在百官和百姓之中,自然会认为儿臣信守承诺,而且是个仁厚的储君……”
“只不过,父皇不用这样的方式,直接说不准备治罪,儿臣一样会支持,届时就是另外的佳话,父皇信守承诺,儿臣践行到底。”
“所以还请父皇爱惜自己,不要再污名化自己,来衬托儿臣了。儿臣自知如今的本事还不足以让父皇放心,民心也远远不如父皇,不过儿臣会虚心学习,不会让父皇失望。”
“若是父皇再有这样的举动,儿臣不但心疼,而且惶恐……”
太子说完,皇上突然想将很多年没有说的脏话捡起来了。
朕用自己的名声帮你铺路?我帮你娘的帮!
“你——”皇帝指着太子,想发脾气,却实在是无从下口。
他万万没想到,自己精心设的局,被这小子看穿不说,还反过来当成“父慈子孝”的苦情戏来演!
更可气的是,太子说得有理有据,仿佛他这个当父皇的不是在试探,也不是在布局,而是在自毁名声,自污清誉,只为给这个接班人攒点民心!
“你倒是聪慧,竟然猜到朕有这个意思,是你母后提醒你了?”皇帝咬牙切齿,又不甘心。
太子知道皇上一定会将话题转移到母后身上,所以没有任何意外。
“还是父皇了解母后,母后伴随父皇多年,是最了解父皇之人,她也知道父皇一定是个一诺千金的人,所谓君无戏言,母后还说,若是父皇真的用牺牲自己名声的方式托举儿臣,让儿臣一定要知道父皇的心意,要学会珍惜,更要告知父皇,以后不用这样的方式,儿臣同样能让父皇骄傲。”
皇帝一时语塞。
这对母子,这一局又胜过了赵贵妃母子。
皇帝盯着太子,眼神复杂难辨。
他原以为今日朝堂上那番话是太子年轻气盛,急于表现自己,却没想到背后竟藏着这样一层心思。
他回到御书房之后所有的发泄,都像是笑话。
他这才发现,一开始摔在地上的茶杯碎片,一直都在。
刚刚内侍要收拾,是他坚持不允,他的本意是给太子一个下马威,让他知道自己生气了。
没想到,一切都不对。
注意到皇上的视线,太子顺着看了过去。
地上的碎片,其实他一开始就看到了。
既然皇上觉得尴尬,他帮着掩饰一下也没有什么不可能。
“儿臣到来之前,父皇是生气了么?大概父皇也没有想到,竟然真的有些无耻之徒混迹朝堂,竟然能将多年前的旧案说的如今还要发生一样,他们纯粹是为了定罪而定罪,这样的人坐在那样的位置,对百姓而言,并不是什么好事。”
皇上一听,心中更是窝火。
你不但没有按照朕的心意,还强行让朕吃了这个亏,如今还要借朕的手惩治两个二皇子的人?
“这又是谁教你的?”皇上的情绪又上来了。
若是太子说的没有道理,他就可以顺利成章地发火,指责太子妄图在朝廷打压异己了。
结果太子说道:“自然是同父皇学的,之前科举舞弊的案子,明明父皇已经惩治了假状元,后来发现当年的案子依然有蹊跷,父皇并没有觉得已经结案的事重新翻出来是丢脸的事,依然坚定的查办,当时父皇的理由,就是那种作弊上来的官员,在为民谋福祉的时候,想必也会作弊。”
“当时儿臣就明白,将来儿臣无论走到哪一步,都要像是父皇一样,一切以百姓为先。”
“今日那两位歪曲事实的官员,显然做不到这一点,更像是为了表现自己。”
“这种不基于事实,随便处置百姓,又将一切冠冕堂皇的归结于父皇和朝廷的官员,将来必然影响朝廷的声望。”
皇帝盯着太子,半晌没说话。
地上那些他特意不让打扫的碎片,都是对他的讽刺。
他忽然觉得有些累。
不是政事繁重的累,而是那种明明自己布了一局棋,结果对方不仅看穿了,还顺手把棋盘擦干净,连茶渍都替你抹了,最后还说“父皇辛苦,儿子懂你”。
更可笑的是,他还真没法发火。
因为太子说得对。那些言官,确实是在“为定罪而定罪”。
他们未必忠于国法,却热衷于制造“忠于国法”的姿态。
皇上眯起眼,语气缓了几分,却带着试探:“你倒是会拿朕当年的事做文章,可科举舞弊,是实打实的弊案,今日程延一事,却是无中生有,两者如何类比?”
太子不慌不忙,恭敬地说道:“儿臣并非要类比案件本身,而是学父皇对待‘民心’的态度。父皇当初宁可背负‘反复无常’之名,也要清除科举舞弊的毒瘤,如今儿臣也敢担上这为了朝堂辩论就断了人家官途的名声。”
“父皇愿意为了儿臣的名声自污,儿臣自然也愿意为了父皇的江山承担凶名。”
边上的内侍已经傻眼了,他觉得自己有点死了。
皇上更是想要捂胸口了,朕这是立了个太子还是立了个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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