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陀大举来犯的消息传来,满朝皆慌。
要知道,沙陀可谓大偃的头号强敌,多年来狼子野心从未收敛,时不时就要来寻衅挑事一番。
说句不中听的,这些年要不是有萧家人在北境死守防线,他们这些养尊处优的王公贵族,哪还有闲心在京城宴饮享乐,过太平日子?
对了,萧家!
差点忘了,他们还有战神萧家!
反应过来的大臣纷纷上书仁宣帝,请他下旨让萧逐光赶紧回北境去,一番话说得十分情真意切。
“萧家乃大偃保护真神,定澜王爷更是战神转世,只要他能及时赶回去主持大局,定能护我大偃百姓安全无忧。”
“对对,只要战神萧王爷回去,保准把沙陀那帮蛮.子打得屁滚尿流!”
对此,楚明棠十分鄙视。
“以前骂你是煞神,现在用得着你了,又口口声声称呼战神,哼,这帮人还真是势利眼!”
萧逐光听了没什么反应。
倒是站在旁边的楚承逸十分汗颜。
他抹了抹额头上的汗珠,一脸窘迫地开口道:“那个,贤婿啊……”
他有些张不开嘴。
说起来,这一切都是他的错。
之前萧逐光从没有离开北境如此之久,要不是跟明棠的亲事耽搁了,他早就回去了,也不至于造成如今被动的局面。
好在萧逐光善解人意,没让他这个当岳父的下不来台,“陛下放心,臣这就启程回北境去。”
见他这样干脆,楚承逸心底反而更愧疚了。
“都是父皇不好,这些年京城关于你的流言满天飞,可父皇从没有出面替你正名过,让你受了不少委屈,父皇对不住你啊!”
女儿说得对。
世人皆为势利眼,包括他这个一国之君。
萧家世代镇守北境,有多少人把性命留在了那片苦寒之地,其中就包括他年少时的挚友萧晖。
至于萧逐光本人,虽说被他封了王,但北境那样贫瘠的地方,自然没有锦衣玉食的日子让他过,说穿了也不过是个虚名罢了。
唉!
想想之前议亲,他还曾在心底悄悄嫌弃过他那过于恶劣的名声,真是让人无颜以对啊!
萧逐光见他一脸懊恼,一副十分后悔愧疚的模样,心底也不由地升起了一股暖意。
他能看得出来,仁宣帝是真心将他当晚辈看待的。
尤其他和楚明棠成亲后,仁宣帝待他跟自己的亲生女儿一般无二,就连平日里说话,也多自称“父皇”,半点没有君上对臣下的高傲和疏离。
想了想,他收起了恭谨的神色,微笑着说道:“父皇言重了,您不是在乎虚名的人,儿臣自然也不是。”
比起他这个姑爷,楚明棠这个当女儿的名声更糟糕,可这么多年来,除了偶尔咒骂两句,也没见陛下动真格,真去惩罚那些“妄议皇室、胆大包天”的人。
外面的人都说这位帝王性子绵软,连亲女儿被人诋毁也无动于衷,言语间多有轻视。
可那些人都忘记了,真龙毕竟是真龙,就算性子再好,也有生气发怒的时候。
之所以没理会那些流言,并不是软弱,不过是他天性洒脱,不在乎那些身外虚名罢了。
成亲后,他也曾就这个问题询问过楚明棠,她的回答颇有乃父之风。
“嘴长在他们身上,他们愿意说就说呗!反正我又不会少一块肉,真跟他们较真,倒显得我斤斤计较了。”
既然他们都不在意,那他一个大男人有什么好在乎的?
楚明棠在一旁听得直皱眉。
“都到了生死存亡的时候了,你们还有心思讨论这等小事儿。名声不好怎么了?能当饭吃吗?能换银子吗?眼下沙陀已经打进来了,当务之急,是想办法保住北境老百姓的性命!”
萧逐光颇为意外地看了她一眼。
这话说得……还挺忧国忧民的。
楚明棠瞪他,“你那是什么眼神?是不是觉得我这个养在深宫里的,只知道贪图享乐的公主不应该有这样的觉悟?”
萧逐光轻咳了一声,“我可没那样说。”
这种时候,楚明棠也懒得跟他争执了,“随你怎么想,身为大偃公主,我绝不能眼睁睁看着自家子民被人欺负,甚至丢掉性命。”
虽说她现在有些自身难保,但只要她一天还是大偃公主,护佑百姓就是她不可推卸的责任。
这在她心目中,是比个人的生死,甚至比楚家江山的传承都要重要得多的事情。
楚承逸在一旁插话道:“是啊!逐光,真到万不得已的时候,丢些领土也没关系,只要别死那么多人就成。唉,北境苦寒,那里的百姓本来日子就不好过,要是连他们的性命都护不住,那朕真是枉为人君啊!”
萧逐光轻咳了一声。
丢些领土也没关系?
这话由一国之君说出来,是不是有些……不太负责任?
不过他还没来得及开口,楚明棠就率先表达了自己的不满,“您不怕在史书上留下骂名,您女婿还怕呢!”
萧逐光生在北境,长在北境,为那片土地流血流汗了二十多年,最后却因为一点不是他本人造成的过错,就要背负疆土沦丧的罪名,这对他不公平。
楚承逸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说错了话。
“呃,朕说错了……确实不能丢了领土,不然逐光的脸上不好看不说,萧晖估计也得从坟墓里爬出来找朕算账。”
越说越离谱了。
萧逐光有些无奈地揉了揉自己的眉心。
随后,他对着楚承逸正色道:“父皇,北境那边儿臣会全力以赴,至于京城这边,也不能掉以轻心。”
怕他不够重视,顿了顿,他干脆说得更直白了一些,“走了一个楚承修,未必不会冒出下一个楚承修,为了明棠的安全,您一定不能心软,尤其不能对身边人失了防范。”
楚承逸心底一惊。
这话显然别有深意,但萧逐光不愿明说,他也不想追问,只是郑重地点了点头。
“逐光放心,朕心里有数。”
以前他顾念亲情,不想跟那些人计较。
可他们现在把黑手都伸到他女儿和姑爷身上了,若再纵容,那他百年之后还有何脸面去见亡妻?
萧逐光点了点头。
他不太相信仁宣帝的承诺。
但他相信一个深爱女儿的老父亲,为了保护自己的孩子,他肯定会不惜一切代价。
萧逐光又转身面向楚明棠。
楚明棠见他神情严肃,很自觉地开口承诺道:“你放心,我也会谨慎小心的。”
萧逐光点了点头,“我会把廷瓒留下来,有解决不了的问题,你尽管吩咐他。”
楚明棠想说不用,陆廷瓒是他的副将,理应紧跟在他的身边,留下来是大材小用。
可萧逐光没给她机会反对,他继续说道:“我给廷瓒留了足够的人手,就算到了最危急的时刻,他也一定能护你和陛下周全,你……不要太焦虑了。”
楚明棠十分尴尬。
之前误判了局势,以为自己又要落得一个梦中的结局,居然还厚着脸皮请求他帮忙“收尸”,现在回想起来真是脸热得很。
“那个,是我太悲观了……”
萧逐光打断了她的话。
他伸出手,把手掌放在她的头顶上,轻轻拍了拍几下,像哄小孩子似的,就连说出口的话也带了几分诱哄的意味。
“你好好的,等我回来。”
楚明棠瞬间语塞。
她看着眼前一脸柔和的萧逐光,心底有种说不出来的古怪感觉。
倒不是反感,也不是排斥。
就是觉得挺陌生的。
甚至有那么一瞬间,她觉得自己的心跳似乎漏掉了一拍。
难道是被萧逐光不按常理出牌的举动给吓到了?
呃……怎么可能?
她可是天不怕地不怕的楚明棠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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