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苏黎没听清。
“我说,你也可以管我。”谢辞认真道:“我愿受你的管。”
苏黎愣住了,下意识地抬头,对上了谢辞清亮的眼睛,“你……”
谢辞没有说话,只是温柔又缱绻地看向她。
苏黎的耳根忽然红了起来,她扭过头,不自在地说道:“当着佛祖的面,你在胡乱说甚?”
这句话太过暧昧,饶是一个人再迟钝,也能听出其中的意思,更不用说,苏黎本就是个聪明人。
谢辞看着苏黎渐渐红起来的耳根,以及脸上飞过的红霞,了然地笑了笑,“我……”
他正想开口,却被门外的一阵敲门声打断。
苏黎和谢辞同时愣住,不约而同地转头看向门外。
门外的敲门声有节奏地响起,谢辞干咳一声,“许是他们玩雪回来了,我去瞧瞧。”
他们院中的雪被差役们一大早清理了,醒来看到院子里的雪没了的苏明大感失望,吵吵嚷嚷地要出去堆雪人。
范文峥兄妹难得见这样的大雪,一脸兴奋地跟了出去。
估摸着是玩累了,要回来休息。
谢辞打开门,发现门外并不是苏明等人,而是另一张熟悉的面孔,“善净师傅。”
“阿弥陀佛。”善净师傅双手合十,冲两人微微躬身,“打搅两位施主了。”
听到声音的苏黎也来到门口,看见善净师傅,好奇地问道:“善净师傅不在前院忙着,来这里可有要事?”
并不是苏黎非要这么问,而是因为南泉寺自昨日起便忙得不行。
住持要闭关,冬至节的祭祀还没有完成,还有因为杨庆雪之死而牵连到的人或事,每一样都需要人去善后。
善净师傅是寺里的老和尚了,辈分又高,有些事需要他主持大局。
这个时候他只身前来,想来是有要事。
“苏施主。”善净师傅的目光先是落在了苏黎的身上,像在看一个许久未见的老友,“今日贫僧前来,是有些事想问一下苏施主。”
苏黎的眸光闪了闪,想到昨日青松叫人送上来的密信,她侧过身让开了路,“既是如此,善净师傅,请进来说话。”
善净师傅又是一拜,从善如流地掀开长袍走了进去。
苏黎和谢辞对视一眼,两人皆看出了彼此眼中的深意。
外头实在太冷,不宜说话,两人将人带到了厅堂。
厅堂不算大了,大门敞开,三人围在一张八仙桌前坐下。
苏黎正打算开口,却听见善净师傅忽然语出惊人,“苏施主,你本姓祝罢?前御史大夫祝临川是你阿爹,夫人魏端云是你阿娘,你的兄长名叫祝煦,他们都在十二年前的一场人祸中殒命,而你是祝家唯一的遗孤。”
苏黎沏茶的动作顿了下来,谢辞的脸色也沉了下下。
“你是何人?又是如何知晓的?”苏黎很快回过神来,只顿了片刻的手又继续沏茶。
她将沏好的茶往善净师傅的面前推了推,“善净师傅果然消息灵通,此事算不得秘密,在上京城略微打听都知晓。”
听了这话的谢辞缓缓松开攥紧的手。
也是,是他过激了。
自从苏黎恢复了女儿身,并且做了大理寺司直之后,她的身世就不再是秘密。
在上京城的勋贵之间,此事几乎人人皆知,便是民间百姓,也有不少流言猜测,虽有些对不上,但大致上都与祝家有关。
小泉山距离上京城并不远,想来知道此事也不难。
“苏施主莫要误会。”善净师傅不急不慢道:“比起贫僧如何知晓此事,贫僧更在意的是当年你是如何逃过一劫的?”
“那些人凶狠残暴,不会因为你是一个孩子便放过你,所以一定是有人救了你,他们是谁?是你阿娘的婢女,还是你阿爹的小厮?你姓苏,是你阿爹的那个小厮?”
苏黎心中的那道墙轰然崩塌,如果说他之前说的话只要稍加打听便能知晓,可他之后的那段话却不是随口能说出来的。
毕竟没人会关心一个死去多年的御史大夫的小厮姓什么?
“你究竟是谁?为什么会知道这些事?”苏黎目光灼灼地看向他。
谢辞也站起身来,来到苏黎的身后。
倘若不是他看出善净师傅并没有恶意,恐怕早就叫人了。
“看来我猜对了。”善净师傅微微一笑,明明他还穿着僧袍,可此时的他不像是个和尚,倒像是一个误入红尘的俗人。
“你们莫要紧张,说起来,我等这一天已经等了十二年,以前做梦时总想着倘若祝家当年还有人活着就好了,现在你真真切切地站在我的面前,我倒有点不敢相信。”
善净师傅的语气里带着沉思、惋惜,和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感,“我姓乌,说起来我并非祝家人,但十二年前,我曾为祝家做事。”
“当年你阿娘怀你兄长时,身子孱弱,遍请名医后,将我和妻女请到了府中,聘做府医,帮你阿娘调理身子。”
“我在祝家一待便是数年,你和你兄长都是我妻子接生的,你阿爹阿娘和你兄长的身子也是我调理的,不知道你还可记得当年在祝家,有一个经常哄骗你喝苦药的乌叔叔?”
苏黎嘴巴微张,她绞尽脑汁,很想回忆去回忆善净师傅的话,可是记忆并没有垂怜她,她的脑子一片空白。
“是你?”谢辞惊呼出声,“你是祝家的那个府医?”
善净师傅将目光移到谢辞的身上,他仔细打量了他一眼,遥远的记忆慢慢回溯,“你姓谢,你是谢家的人。”
“不错。”谢辞重新坐回到椅子上,抓起茶盏狠狠喝下,“没想到你竟然活着。”
谢辞之所以对善净师傅有印象,是因为他曾听祝煦抱怨过,说是他家的府医年纪不小,但性子就像个顽童似的,经常会拿苦药捉弄他们。
但他的医术又实在好,阿爹阿娘为了他们的身子,经常逼着他们喝药。
而他也曾亲眼见过,那位府医笑眯眯地递上一碗黑漆漆的药,蛊惑祝煦他们喝下去,看着他们皱成酸梅的脸,哈哈大笑的样子。
可是记忆中那个总是笑嘻嘻的府医和现在沉稳厚重的善净师傅截然不同。
他们就像是两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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