汇报完前因后果后,陈舟退下。
娄氏当即便提出质疑,“这时间不对,那天晚上二郎亥时正便回了家,我亲眼瞧见了,杨庆雪是子时死的,二郎没有害他的时间!”
钟二郎君就像是发现了救星一般,正想点头,却又想到自己方才说的话,低下了头。
他明白阿娘可能并没有看见自己,只是想为他脱罪。
苏黎道:“杨庆雪落下后并没有立刻死去,他在地下挣扎了很久,直到血流尽才没的,这个时间是子时左右,这并不表示在子时之前见到他的人没有嫌疑。”
娄氏被噎了一下,“那,那也不能说是二郎害的,兴许是他自己失足掉下去的。”
对于娄氏的力争,众人并没有太大的反应。
大多数人都不相信亲人会犯案,提出质疑也是人之常情。
反倒是站在她旁边的钟小娘子伸手揪了揪娄氏的衣角,“阿娘,你莫要着急,我相信二兄不会杀人,庆郎的死或许有旁的原因,咱们且看谢知院他们怎么说?”
其实钟小娘子的心情很复杂,一方面她当然不希望杨庆雪的死跟二兄有关系,可另一方面她又想着杨庆雪是无辜的,倘若当真是二兄做的,她要如何面对这个结果?
她不敢想下去,只好在心里祈祷着杨庆雪的死另有蹊跷。
没人理会钟小娘子的话,苏黎淡淡道:“关于杨庆雪之死,我们已经有了大致推测,但在此之前,我想先问钟大郎君一个问题。”
钟大郎君本来正听得起劲,闻言先是疑惑了一下,紧接着便道:“苏寺直但说无妨。”
苏黎:“钟大郎君,根据我们的调查以及你的口述,当天晚上你一直在前院忙着祭拜事宜,中间可曾离开过?”
钟大郎君摇了摇头,“没有,那天我一直和寺里的师傅们在一起,直到亥时正才回院子。”
“是吗?”苏黎的声音很轻,“你说你那天是和寺里的师傅在一起,但本官的问题是,当日你可曾离开过前院?”
钟大郎君脸色一僵,“苏寺直这话是何意?某既一直与寺里的师傅在一起,便是有了人证,难不成苏寺直是在怀疑某?”
“哼!你们若是怀疑只管去查便是,某问心无愧。”
说罢,他神色倨傲地抬起头,腰背挺得更直了。
苏黎并没有将他的不满放在心上,从怀中掏出一本小册,“这里头是陈常参和范郎君整理的,案发那日在南泉寺逗留的所有人的行踪,寺里的的身在何处,又做了何事,样样都记了。”
“本官曾与谢知院将这小册上的所有人的行踪都比对了一遍,发现除了些许人当日独自一人之外,还有一个人的行踪颇为奇怪。”
“钟大郎君,当日用完斋食后,你曾以准备祭祀之事为由留在前院,直到亥时才回自己的院子中,而这一段时间,你一直与寺里的师傅在一起,按道理来说,是没有作案的时间的。”
钟大郎君忍不住道:“本来就是,某从未一个人待过,如何犯案?再说了,你们调查的事儿也不精确,你说寺里所有的人的行踪你们都调查过,严学子不就是漏网之鱼?你们之前怎地就未查出他和庆郎见过?”
早前被吓到的严风闻言连忙摆手,“我是去见他了,但我真的没杀他。”
谢辞低声一笑,“钟大郎君说的确实有道理,毕竟事无绝对。”
谢辞的话给了钟大郎君信心,他立刻说道:“不错,你们虽是官府的人,可也不能胡乱冤枉人,不去调查那些没有人证的嫌犯,偏偏来找某这个有人作证的问话,岂不是本末倒置?”
谢辞心想,这位钟大郎君是个会顺杆子往上爬的。
可他却不知道,这问话也是有技巧的,杨庆雪是在子时左右没的,陈舟等人问话的重点也就放在子时前后一个时辰左右。
那时候严风已经回到了后院,自然不在怀疑之列。
因此陈舟在调查的时候并没有将他重点记住。
不能说他的做法是对的,但在这样的情况下,他将有限的精力都放在了最值得怀疑的事上也是情有可原。
至于钟二郎君,作为杨庆雪的家眷,当时正是“伤心难过”的时候,自然不好太过苛责。
“是否本末倒置,钟大郎君无需操心,你只要回答本官,杨庆雪死的那日晚上,你当真没见过他吗?”苏黎目光灼灼道:“或者说你当真与他没有任何交集吗?”
“某都说了,某没见过他……那天晚上某只是……”他像是想到了什么,整个人忽然愣在了原地,脸色由青变白,血色瞬间全无。
“你想到了。”苏黎肯定道。
“某……”钟大郎君的声音好像是从天边而来,带着十足的不确定,“难道他……”
苏黎:“看来你猜到了。”
众人听着这云里雾里的对话,不由得一头雾水。
钟小娘子是个性子急的,当即便道:“苏寺直你们在打什么哑谜?这件事与我大兄有何关系?”
总不能是她大兄干的罢?
面对众人的疑问,苏黎长叹一口气,摇了摇头,“其实在场的所有人都不是真凶,杨庆雪是自杀的。”
“什么?!”
除了谢辞之外,所有人皆哗然出声。
“不可能。”刘茂临第一个跳出来反驳,“庆郎他不可能自杀,他日子过得好好的,为何要自杀?一定是有人害了他!”
“就是啊,苏寺直,你是不是弄错了?”钟小娘子说道:“庆郎他不过是一个孩子,何事想不开,要走到这样的境地?”
原本以为自己必死无疑的钟二郎君抬起头,目光内敛,“是自杀,不是我杀的,是自杀!”
苏黎闭上了眼睛,随即又睁开,“起初我也不相信这个结果,但所有的证据都表明杨庆雪是自己从阁楼上跳下去的。”
“不可能,如果他是自杀的,为何今日才查出来?”刘茂临怔怔道:“你们不都是查案的高手吗?怎会看不出人是自杀的还是他杀的?”
他们案子查得轰轰烈烈,从这个怀疑到那个,查到最后竟然说杨庆雪的死与旁人无关,他是自己求死的,这让刘茂临如何接受?
“这并非我等信口开河。”谢辞接过苏黎的话,“我等亦是才得出的结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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