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步兵跑得慢,还得防着骑兵,通常挤得密密实实,正好是火炮开火的好靶子。
他跟邓玘交手好几回了,早摸清官兵手里骑兵也就千把人。
这会儿邓玘已经把那一千骑放出来了,剩下的就没啥好怕的。
赵言便趁这空当,让李铭月带着火炮,从大阵另一侧找突破口。
他把义军手里的大口径炮全凑一块了,李铭月手上差不多有二十门。
除了赵言自己的六门,剩下都是大将军炮、二将军炮、攻戎炮、弗朗机,还有一门千斤重的红夷大炮。
李铭月也顾不上细弄,直接把火炮分成三组,调好角度,轮着往官兵右阵轰实心弹。
挨炸的正好是马凤仪带的石柱土司兵。
这帮土司兵手里攥着白杆枪,算得上精锐。
他们摆的是锥形阵,一旗二十五人,按一、三、五、七、九的人数排成小锥形。
一司二十四旗,司长不算,再按一、三、五、七、九的旗数排成大锥形。
这回马凤仪带了两千土司兵,正好三个司,列成锥形阵。
光看这阵势,就知道土司兵够猛。
锥形阵是老早传下来的阵型,也叫牡阵,战国那会儿的《孙膑兵法》就写过,是个冲击力很强的阵法。
土司兵拿这个当常用阵,说明他们打仗就爱往前冲。
当年“白杆兵”在浑河血战打出了名声,三千步卒硬扛了八旗三次冲锋,干掉两三千八旗兵,还活捉一个参将、两个游击将军,从此天下闻名。
马凤仪带的这批土司兵,虽然比不上当年那三千精锐,但好歹一脉相承,差也差不到哪去。
邓玘本来想趁义军不备搞个突袭,哪知道阴差阳错,这两千白杆兵没跟对面的“八大王”交上手,倒先让李铭月的火炮给狠狠揍了一顿。
轰隆轰隆的炮声响起来,跟晴天打雷似的。
炮声一落,马凤仪的锥形阵就被轰出了两三道血糊糊的沟。
虽然真被炸死的人不算多,可炮轰完那一地碎肉断胳膊,还有伤员嗷嗷叫唤,看着听着都太打击人了。
马凤仪反应挺快,立马下令队伍散开,别挤在一块儿,省得义军火炮再轰出大动静。
可土司兵还没来得及动窝,第二轮炮就到了。
六七颗铁疙瘩慢悠悠飞过来,看着好像不怎么快,威胁也不大。
可只要落了地,蹭上就伤,砸中就死。
断条胳膊缺条腿,肚子开个洞肠子流出来,那都不叫事儿。
有几颗打歪了,但到底还是有四五颗砸进了阵里。
中弹的当场碎成几块,接着又穿透后头的人,一路撂倒五六个才停住。
这一下,土司兵全变了脸色——浑河血战那档子事天下都知道,他们“白杆兵”自己更是记得清楚。
虽说不知道传得准不准,可都说当年白杆兵三战三胜,八旗精锐根本扛不住。
后来八旗花大钱雇了辽东炮手,拿红夷大炮轰开阵型,才把白杆兵给灭了。
难道今儿个又要来一遍?
马凤仪脸色也难看得紧,赶紧派人去找邓玘,请求全军压上,别光等着挨打。
邓玘听了更难受。
他作为中军主将,早说好了这一仗主打防守,拖到天黑,后头营盘建好就算赢。
结果还没正式开打,汤九州和马凤仪一个个反客为主,倒指挥起他来了。
更气人的是,他俩各有各的道理,可全跟当初守为主的路子拧着来。
要是顺着他们的意思,那原先设好借机扎营的计划就全废了,反倒正合了义军想决战的胃口。
可要是不答应,眼下两边局势都不太妙,万一被义军撕开口子,那就兵败如山倒,啥计划策略全成空谈。
邓玘左右犯难,没辙,一咬牙下令把各将手下部分亲卫加上当斥候的二百多骑兵凑一块儿,拢共四百骑,去突袭李铭月的炮兵阵地。
左云飞在大阵中间,没感受到汤九州和马凤仪那种压力,听了邓玘这命令还挺不爽。
边军将领最值钱的就是身边亲卫,也叫家丁。
这些人拿双份军饷,有的还拿三份四份。
平时吃空饷吃得狠的主将肯这么大方,就指望着他们保命和立功。
如今被邓玘抽走,等于削了各将的实力。
好在大家也知道情况特殊,才勉强同意凑出这四百精骑,打算把李铭月的炮队给端了。
“嘚嘚”马蹄声又响起来,可“革里眼”的骑兵早就在那儿等着了。
“革里眼”自己眼神不太好使,好在他手下的骑兵还能探清官兵的动向。
邓玘刚把骑兵抽走,“革里眼”就觉出味儿来了——官兵这是要重新折腾骑兵,肯定憋着坏水。
义军这边,别的头领手下也不是没骑兵,可那些人不是赵言的直系。
赵言之前已经把各家的火炮都调走了,要是再把骑兵也抽走,那些人心里肯定犯嘀咕。
眼下正打仗呢,要是让他们心里不踏实,指不定整出什么幺蛾子。
“革里眼”本来就是个猛人,当斥候早就不耐烦了。
现在看见官兵骑兵出来,他巴不得呢。
这人性子直,没“左金王”那么会来事。
一见官兵骑兵出阵,他拨转马头就缠了上去。
邓玘远远看着,差点没气得吐血。
自己好不容易凑了这四百精骑,还没派上用场,偷袭义军炮兵阵地的机会就泡汤了。
邓玘跟赵言一个毛病,手下的将领们都不肯卖命,出工不出力。
要是这四百精骑让他自己带着,他拼了命也要把“革里眼”的骑兵打垮。
可他是指挥,只能坐镇中军大帐,没法亲自上一线。
既然没招了,邓玘倒也干脆。
反正光挨打不还手,让义军的大炮一直轰着,官兵再能打,士气也得垮,弄不好就直接崩了。
他立马下令擂鼓催战,调动整个大阵往前压。
两边听着各自的鼓点,迈着步子往前推。
步子不像后头那么齐整,落地声也没那么脆,可大片人踩出来的动静照样压得人喘不上气。
越靠越近,火铳端起来了,弓也拉开了,长枪也平端好了。
相距百步的时候,数不清的箭和弹丸就飞出去了,跟下雨似的往对方阵里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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