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头悠悠转醒的时候，首先闻到的是一股臭味。
他前面还有十几个人，都是他们村里的男人，大家都像被捆猪一样绑在一坨，汗味混在一起，整个空气都是粘～稠腥臭的，而女人们则在另一边。
他还是有点茫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他只记得他昨天刚掏空家底花一百八十两娶了媳妇，他宴请全村，正是春风得意的时候，结果那酒劲太大，他只喝了一杯就倒了。
“我媳妇呢？”他呢喃着。
“媳妇？”他前面一个人冷哼一声，要不是被绑着没法动手，这人都快打他了，“你娶回来的就是个奸细！我就说那女人怎么会这么听话，原来打从一开始就没打什么好主意，今天官府的过来了，我们这些人全被抓了！”
“被抓了？”老头呢喃着，他后知后觉的，这个时候才看见闻昭和一个身量很高的男子站在一起，那男子……虽然看不清脸，但光是看穿着打扮也知道，不是普通人。
“那我的一百八十两呢？”他忽然意识到了这个很严重的问题。
那他的一百八十两呢？
这可是他们家卖了三个女孩攒来的银子，这个漂亮女人走了也没关系，但是银子总得还给他吧，不然他哪里还有银子去找媳妇？
“喂……喂！”他壮着胆子喊起来，闻昭听见喊声，便蹙着眉回头看他，老头见她看过来了，于是喊得更起劲了，“还钱！还钱！”
他用力嘶吼着。
闻昭：“……”
她深刻的感觉到，这个世界上正常人真的是少数。
这人明显就非常不正常。
她没理她，而是转头问裴植，“这些人怎么办？”
“先压到宗州府衙，打进牢里再审。”
官兵们开始把这些人拉起来，三三两两的往外压，而这些人当然是不可能乖乖就范的，一个两个的全在吱哇乱叫，裴植懒得和这些人废话，他的吩咐也很简单，这些人要带到宗州城府衙，等压进大牢了，该怎么判就怎么判，但他们的死活?没人在意。
他们只要活着到宗州府衙就行了。
这些人半点不觉得自己有错，就算是知道这伙人是官府的，但也没把裴植当回事，一路上吵吵个没完，尤其是那个老头，一直在喊闻昭还钱，感觉这人脑子里盘旋的没有将被抓了怎么办，只有他的一百八十两。
闻昭听他念了一路，总算是听烦了，她抬了抬手示意队伍停下，随后，她走过去，扯了扯嘴角：“银子，你会拿到的。”
烧冥币给他，那也是一百八十两。
老头一听，高兴了，也不闹腾了，乐乐呵呵的走了。
……
审判都等不及到第二天。
闻昭回到宗州城的当天就得开始，审判定在宗州府衙正堂，大理寺的人把李知府从后院拖出来的时候，他连官服都没来得及穿好，只穿着一件中衣，赤着脚，被两个差役架着穿过长廊，想来已有几十年都没这么狼狈过了。
陈通判跪在堂下，浑身发抖，旁边的文书正在念他名下的罪状，念到“拐卖良家女子共计四十七人”时，他整个人缩成一团，眼神都涣散了。
李知府的罪更重——主谋、勾结外地人贩、利用官身掩护，几乎把整座宗州城变成了暗中流转人口的货栈，人证物证俱在，连翻供的余地都没有。
基本上他没有活着的风险了。
判到最后，基本上整个宗州城都得被洗一次。
午后的阳光正从公堂的窗棂里照进来，落在青砖地面上，像一道被切成细条的光，胡员外坐在庭侧，头发花白，他的手里死死握着青鸾死去时那只长命锁，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裴植坐在主审位上，念完了判决书最后一行，声音不高不低：“李守成，斩立决，家产尽数充公，男判流放，女入奴籍；陈怀安，斩立决，家产充公，男判流放，女入奴籍贯；其余从犯按律论处。”
李知府瘫坐在地上，陈通判哭的要死要活，却无论如何也喊不出一个冤枉，大概也是知道自己并不冤枉。
那些买人的村民则在另一天过堂。
村里总共二十七户人家，全部是买家。
这帮人比当官的无知太多了，在他们的逻辑里，他们干的是买卖，不是犯罪，说白了就其实没把女人当人。
你跟他们说，这是犯罪行为。
他们说：那大不了这个女人不要了，把钱退给我。
这还聊个啥？
更有甚者，他们聚在一块，集体抗议，表示女人们可以走，但是已经生了的儿子不能走，儿子就是他们老X家的魂。
能指望他们把思想从根源上转变，基本上不可能了，这些人要是活着回到村里，不消十年，就会有新一批可怜的女人被拐过来。
按照大邺律法，拐卖良家者，根据情结轻重，从流放到死刑不等，但这个具体情结，得看被卖的受害者裁定。
于是，这十来二十个女人又被请到了公堂上，她们本来应该被安置在城外一处临时宅子，等着问过户籍来源之后送回老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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